月瑶垂下眼帘，腰肢折出一个恭顺的弧度，她轻步后撤，右手微引，示意夜凌先行。
夜凌对此早已习以为常，长袍一摆，便要随她离去。 偏偏此时，角落里传来一阵嘶哑的阻拦：“慢。现在，不是时候。”
而夜凌像是没听见一般，步履频率竟是半分未变。 倒是旁边一名鹰族将士按捺不住了，他斜睨着那个佝偻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哪来的老不死的？识相的就闭上嘴，这种闲事，可不是你这把老骨头管得起的。”
话音未落，将士眼中寒芒乍现，背后的棕色羽翼猛地舒张开来，羽片摩擦间发出一阵金属般的锐鸣。一股凌厉的劲风席卷而开，四周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那浓烈的杀气如同实质，叫嚣着要将眼前阻碍的一切碾碎成泥。
月瑶冷眼旁观，神色清冷如霜。她指尖微动，顺手掷出一个紫色缎面囊袋。紫色丝绸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稳稳落入老者手中。囊袋内，数十枚码放整齐的中品能量石隔着薄绸透出幽幽紫光，能量波动间，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厚重。
老者枯槁的手指在触碰到囊袋时微微一颤，可那张如古树皮般苍老的脸上，却未曾掀起半分涟漪。他缓缓抬步，沉稳的足音在死寂的洞穴中回荡，每一步都像是精准的标尺，强行在夜凌与出口之间划开一道天堑。他彻底无视了将士的狂吠，目光直勾勾地锁定夜凌，那眼神中透着一股不紧不慢、却又令人脊背发凉的警告。
“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将士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拔出长剑。
锃——！
剑锋在昏暗的洞内迸发出一道刺眼的寒光，直逼老者面门。剑尖破空带起的尖啸声凄厉刺耳，狂暴的气劲甚至震得洞顶碎石簌簌落下。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老者的刹那，夜凌眼神骤冷，并指如刀，轻描淡写地凌空一压。
那柄势不可挡的长剑竟如同撞上了一座无形的大山，“嗡”的一声闷响，生生凝固在半空，再难寸进。夜凌的声音在压抑的气氛中缓缓响起，低沉且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前辈，此举何意？”
老者终于驻足。他那深邃如永夜的目光落在夜凌脸上，嘴角诡异地微微上扬，却如同一尊沉默的古神，半个字也不曾吐露。
————
“这盘棋，也该推向高潮了。”
清冷的声音在命运之书的内景空间中回荡，激起层层肉眼可见的法则涟漪。这里没有天与地的界限，只有无数流淌的金色符文在虚空中沉浮。玄冥羽慵懒地倚在光影交错的王座之上，指尖轻捻一枚温润的黑子，正与自己的影子对弈。
她面前悬浮的棋盘并非凡物，纵横十九道线仿佛由星光交织而成。棋盘之上，黑白两色早已杀得难解难分，犹如两条纠缠撕咬的怒龙，将局势推向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焦灼极点。每落一子，似乎都在预示着外界的一场血雨腥风。
突然，棋盘一角传来异动。那颗本该引颈受戮的黑子，因三气尽断只余一线生机，此刻竟不安地在格位中疯狂晃动，与棋盘碰撞发出“哒哒”的急促声响，好似要凭借自身的震动挣脱这天罗地网。
“呵，徒劳。”
玄冥羽轻笑一声，声音清冷如冰珠落玉盘。她纤指在空中随意一划，一枚白子如流星坠落，带着千钧之势，稳稳封住了那最后的气眼。 落子无悔，杀伐果决。 那颗躁动不安的黑子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僵死在原地，再无半点声息。
————
“夜凌，夜军长……此时踏出一步，便是万劫不复，你必将被黑暗吞噬殆尽。” 老者原本嘶哑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毒刺，精准地扎穿了夜凌的伪装。
听到那两个讳莫如深的称呼，夜凌瞳孔骤然收缩如针芒。她脸上原本维持的谦卑面具瞬间崩碎，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阴冷与狐疑。周身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甚至连指尖都因紧绷而泛白，那是本能的杀意在翻涌。 “你到底是何人？”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随时可能暴起的危险。
老者却仿佛感受不到这透骨的杀机，他置若罔闻，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透出一股近乎悲悯的执拗，死死盯着夜凌，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惊天的名字： “夜军长，记住我的话……出去之后，一定要杀了夜玄青！”
“找死！”
这一声暴喝如惊雷乍破，瞬间震碎了洞穴内的死寂。夜凌手腕处的魂印猛然亮起诡异的幽光，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裂，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紧接着，一杆通体漆黑、镌刻着繁复魔纹的长戟破空而出，被夜凌一把死死攥在掌心。
戟身震颤，一股浓稠如墨的黑焰“轰”地一声升腾而起。那并非寻常火焰，它没有温度，却透着一股直透灵魂的森寒，如同一头苏醒的深渊巨兽，贪婪地舔舐着周遭的空气，连光线都被这霸道的黑焰吞噬殆尽。夜凌周身杀气沸腾，宛如一尊自炼狱踏出的修罗，戟尖直指老者咽喉，势要将这满口胡言的疯子彻底抹杀！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那老者竟是不闪不避。他那浑浊的眼白中没有半分对死亡的恐惧，反倒浮现出一抹解脱般的悲凉笑意，仿佛他早已在那无尽的黑暗中，等待这一刻太久太久。
“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声格外刺耳。
裹挟着黑焰的长戟没有任何阻碍，轻易地贯穿了老者干枯瘦弱的胸膛，巨大的动能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出，重重地钉死在岩壁之上。
“滋滋……”
黑焰瞬间爆发，如附骨之蛆般疯狂地钻入老者的伤口，并没有鲜血溅出，因为所有的血肉在接触黑焰的刹那便被烧成了虚无。老者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那是肉体在承受极致痛苦的本能反应，但他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艰难地抬起枯枝般的手，想要去抓那根钉死自己的长戟，却最终无力地垂下。在那张迅速灰败、即将化为飞灰的脸上，那一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夜凌，嘴唇微动，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吐出了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字眼：
“杀……了……她……”
下一秒，黑焰彻底吞没了一切。
没有任何挣扎，也没有留下尸骨。那老者的身体在黑焰中崩解、粉碎，最终化作无数黑色的余烬，纷纷扬扬地散落在地，只留下一颗依然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紫色囊袋，静静地躺在那堆灰烬旁，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