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德希尔刚刚还滴水不漏的表情凝固了一下，虽然很快便恢复如常，看上去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对某一类人来说，肉体上钻心刻骨的痛苦能带来的冲击，远远比不过简简单单的一句‘你现在真像他’。
无论何时都不能大意，特蕾西娅能够成为魔王，靠的绝不是单纯的武力或善意。即便此时已经没有了‘文明的存续’帮助，无法直观的窥探他人的情绪，她依旧很懂得观察他人。
想要转移话题的查德希尔呵呵一笑，刚要开口：“是吗？我...”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咔嚓一声轻响，回荡在周围安静的空气当中。
特蕾西娅的目光当即投向声音的来源，那是查德希尔头顶上的某条裂缝，她的嘴角忽然同样翘起了愉悦的弧度。
“...”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越来越多的清脆响声传来，就像是...嫩芽钻破了一直束缚着它们的外壳？
查德希尔感觉自己的身体有点僵硬，扭了扭脖子，歪头看向自己身上最近的那条裂缝——那是他的肩膀。
此时那里皮肤间的裂痕已经长出了一根又一根的藤蔓，在藤蔓之上又生出了一朵又一朵的花苞，藤蔓与花苞的表层还时不时闪过一丝暗金色的光泽。
光是开花还并非转变的终点，花苞还在颤抖，似乎还会长出点别的？
他当即反应了过来，刚才特蕾西娅为了打断自己的行动而使用的法术，让自己的身体开始产生了异变，让某些部分被转化成了‘植物’。
“你不必担心，这些是精神的结晶，而并非真正身体的变异。”
特蕾西娅看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丝好奇：“我先前只对源石使用过，将它们转化成了花朵。你现在这种情况...它们好像还在生长中？”
‘那怪不得普瑞赛斯要杀你呢...’
查德希尔在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句，视线同时也没有离开那朵正在开放的花苞。说实话，其实他也有点好奇自己身上最后能长出点什么来？
在两人的注视下，那朵颤动着的花苞盛开了，最后长出了几颗...草莓？？？
查德希尔随手摘下一颗，捏在指尖观察了一下。蒂叶分明，个大饱满，看上去就像是真正的草莓，只是摘下来的时候有点痒。
这就是他在源石信息中的衍生产物，在一定程度上象征着他的本质。
但...草莓？查德希尔的本质是草莓？
特蕾西娅眨了眨眼，有些不能理解这一点，觉得也许是自己的法术并不成熟的原因，没能找到正确的转化方向。
而且，在梦境与现实的夹缝中，无论出现什么其实都不算什么特别奇怪的事。
比如卡兹戴尔中的那个魂灵大熔炉，特蕾西娅路过的时候，偶尔还能听到个别比较精神、还算理智的死魂灵在嘀嘀咕咕地说着些离奇的故事，断断续续且毫无逻辑。
就在这时，她又看见查德希尔将那颗草莓丢进了嘴里，咀嚼着——这算不算自己在吃自己？
但比起这个问题，特蕾西娅更想知道：“呃...尝起来是什么味道的？”
“有点酸，有点甜，像是真正的草莓。”
“真的吗？”
查德希尔咽了下去，然后又摘下一颗放在掌中，带着些笑意地递向了她：“你尝尝看不就知道了？”
“虽然有点好奇，但还是算了。”
见特蕾西娅拒绝，查德希尔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只是将自己身上长出的草莓全部摘下来丢进嘴里，然后就是花朵。
清香，恬淡，晒干了也许能泡茶喝。
‘什么嘛...我还蛮好吃的。’
查德希尔的思路突然变得有点活跃，也许是清空了部分思绪堆积的缘故，他的表情随着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这倒是提醒他了...也许自己也可以编辑一个类似的算法，每当感觉思绪沉重的时候就长点草莓吃，给自己刷新一下精神状态。
“不错的法术，嗯，这也是他教你的？”
“不，这是我自己尝试拼凑的。虽然简单，但是有效。”
特蕾西娅正是用类似的方法清空了‘预言家’精神中的某种束缚，同样也带走了相关的记忆，让博士变成了如今没有理智液就双眼呆滞直流口水的状态。
“对了，那个金头发的萨卡兹将军...好像是叫曼弗雷德？他的演技真的很不错，让我第一时间都没能发现端倪。”
“呃，哈哈，我会替小曼谢谢你对他的夸奖。”
特蕾西娅突然感觉有点尴尬与内疚，因为他们所有的行动与计划都是瞒着曼弗雷德的。作为萨卡兹高层中的黎博利，曼弗雷德完全是本色出演。
“还有你是怎么活过来的？我记得凯尔希说过你死了。”
这一点查德希尔也一直很好奇，原本他以为这是依靠了变形者的帮助，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是赦罪师，还有众魂。”
提到这个问题，特蕾西娅的眼神黯淡了几分。她没去解释众魂是什么，相信查德希尔了解过相关的信息：“赦罪师同样精通灵魂与精神方面的研究，他将我从众魂里唤回躯体中，也就是‘复活’。”
萨卡兹死亡后精神大多都会进入一个叫做众魂的特殊空间，这是萨卡兹在内化宇宙中特有的聚集地，也是他们相比于其他大多数种族都更加特殊的证明。
这一点便意味着他们的精神并没有真的立刻死去，甚至能够保持一定的清醒，而魔王的特殊性让并没有死去太久的特蕾西娅几乎不受影响。
“唯一的问题就是，现在的我无法完全自主，做出的决定会受到与众魂联系的影响，这就是为什么我现在站在罗德岛对立面的原因。”
也就是说你现在也没法主动放我出去，还是需要我自己努力挣扎...等等...
如果是这样的话...
“在这里，你应该是能不受影响的，对吧？”
查德希尔微微眯起了眼睛，语气中的笑意尚未消失，但是对漏洞的指出毫不留情：“这里有变形者的隔绝，这里并不在受众魂影响的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