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性把肥羊得罪光了还想薅人家羊毛，想得美。
他们是富人又不是贱人！
越明珠有些郁闷。
怪不得来长沙多年，金大腿身边看得过去的也就霍解两家，而其他本地望族、新贵却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
这几年去孤儿院、救济会、赈灾会、义赈会捐钱，为了让她放心，机构负责人会把往年财务账本拿出来，里面标注了每笔捐款的捐入和去向。
细到什么程度。
连买的锁是大门锁还是橱柜锁都记录在案。
越明珠去的多自然能看到不少士绅和商会的名字频繁上榜。
为什么富人会主动捐钱？
他们放粮施粥、修桥铺路，除了笼络人心，也是怕乱。
频繁捐钱说明不缺钱，天灾人祸不断的年月越有钱的人越怕世道乱，一旦乱起来，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为富不仁的土豪劣绅。
他们图平安，越明珠就图他们。
她到处捐钱就是为了方便日后张家拉拢这部分有钱却无力在乱世自保的富豪，张启山培植私人军队缺钱，他们缺安全感。
那事情就简单了。
有需求，就可以谈条件。
有条件，就能捆绑利益。
然而现实给了她一记闷棍。
二月红是九门中人，其他人理所当然会想张大佛爷得狠到什么程度才能稳坐九门之首，更别说他还有成立九门前在过年期间清扫敌对势力的先例。
九门？
一群没有底线道德败坏的土夫子罢了。
怪只怪她瞧见旁人的敬畏，却忽略了他们眼中深藏的忌惮。
曲冰当时还有一句话，“……离开前人家说但凡你二月红上门来借，不说借，就说是要，难道他们会不给吗？”
红家少班主凶名在外，谁敢不给，不仅如数奉上还会恭恭敬敬把人送走。
行吧。
听完越明珠人都麻了。
立马歇了金大腿大权在握之前有天使投资人主动送上门的心思。
但是没过多久。
站在二楼俯视过去，望着大半陷入滚滚浊流中的长沙，她脑海中冒出一句话：
——混乱是阶梯。
张小鱼带队去通知江边渔民避灾，当时她在家盘算要不要做点什么，见他迟迟不回才知道棚区那边渔民苦于生计如果放弃最佳捕捞时机一样要面临饥荒，还不如狠心赌一把洪水不会来。
于是两边僵持不下。
越明珠：？？？
不是，她简直不敢想象，哪天陈皮在通泰码头放话一天内他要所有渔民消失不然就杀光他们，会有人敢赖着不走。
小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拉了。
不过下一秒她就悟了，哦，这是在帮金大腿养望呢！
唉，越明珠深深叹气。
养望也分手段高低，这明显是下下策，张小鱼应该不拘手段先把渔民、苦力轰走，等洪水来了，自有活人替张大佛爷辩经。
张家怎么回事，光会在盗墓上耍聪明算什么聪明，连最基本的政治素养都没有，这么偏科，难道是为了集权方便控制底下人？
怪不得一个传承上千年的家族说完蛋就完蛋。
肯定是最权威的核心人物被一锅端了，其余那些就像被剁掉头的青蛙只剩屈肌反射，不然怎么会不远万里来投奔张启山这个违反族规诞生的外家人。
【宿主……】系统欲言又止，你不也是吗？
越明珠冷着脸：【我能跟他们一样？】
但凡早生个二三十年，开局遇见plan A途中遇见plan b她来湖南干什么，带着这俩双花红棍她都敢去上海跟青帮掰手腕，乘着风口浪尖完成阶级跃迁直接上岸。
这不是时机不对了吗。
不过问题不大。
她也用过下下策，张小鱼能圆满解决问题就行。
与此同时越明珠无比悲伤地发现了一个残酷现实，这个家里除了她和金大腿似乎没有真正的聪明人。
那就只能她亲自出马了。
花园冷清清。
慢慢走过挂着“表哥的枣树”的牌子，光秃秃的枝桠带着一丝丝冬季的萧瑟感，越明珠举起右手，迎着日光张开五指。
上学三载都没在手上磨出茧子，没想到去赈灾济贫一个多月就留下了。
要不是为了曲家，她去吃这种苦做什么。
她没有舍己为人的美德，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试探曲父的态度，同时也在替金大腿表态。
【所以你把自己和张家所有的流动资金差不多全捐了，连张启山的军饷都分毫不剩？】
【还不是二月红害的，曲家对九门缺乏信任。】她心累：【捐多捐少，你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吗？】
他们就算估不出张大佛爷的身家，只看这次她代表张家捐出去的钱和物资就能知道是在做戏还是在行善。
事实上能捐出那个数目是不是做戏已经不重要了。
至少说明目前为止，一个好的名声对从军后的张大佛爷来说很重要。
彼此都有需求，就能利益勾兑。
系统仍然觉得只凭曲冰那通电话就认定是曲家有意示好就跑去灾区的行为过于鲁莽，为了防疫它花了好多能量，呜呜，【张启山终归跟九门绑定，即便是真的——】
万一他在强权之下临阵倒戈反咬一口，宿主岂不是还得折本？
而且曲冰显然对此事一无所知，那通电话很可能是她父兄旁敲侧击的暗示让她以为是自己拨通的，可这并不能算是曲家示好的实质性证据。
他们是半只脚被迫踩入另一个火坑这才急着找下家，危急关头，谁敢保证下家不会是另一个火坑……
【甘蔗哪儿有两头甜，墙头草的日子可不好过。】
越明珠嘴角无笑，【所以我需要其他九门中人出面站队，帮他稳固一下信心啊。】
眼前一只红蜘蛛缓慢爬过，鲜红的颜色在树干上非常亮眼。
越明珠冷酷将其弹飞。
脸上丝毫不见和狗五一起见到树下挂着蜘蛛时的惊慌失措。
【你早料到狗五在？】
【怎么可能。】她眼底多了一丝冷酷：【你钓鱼难道会事先知道钓上来的是什么品种？】
对越明珠而言，鱼够大就行。
吴老狗和齐铁嘴不过适逢其会，算意外之喜。
【以狗五的性子万一他不愿意淌这趟浑水呢？】
【那不是还有陈皮和解九吗。】
上三门平三门下三门各出一人，足以代表九门了。
至于其他几门，想下船也晚了。
记忆中的狗五看似玩世不恭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他望向宿主时眼底是那么的明亮、炽热，它咽了咽口水：【你…你就不怕狗五哪天发现你在利用他？】
【利用？】
越明珠不赞同地哼了一声：【你说话可真难听，‘我开心他同样会感到快乐’是他亲口说的，我给他机会让我开心让他快乐，这怎么能叫利用，分明是互惠才对。】
更何况——
【你不会真以为，】
她轻笑：【狗五不知道自己帮的是什么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