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醒来，
她坐在帐篷里略整衣容，简单梳洗了一下。
一觉过去，她早把昨夜发生的小插曲忘得一干二净，若不是中午最热的时候金大腿勒令全队原地休息，还分了她半个西瓜，她根本不会记起这件事。
越明珠坐在树荫下，抱着小小的半个西瓜，看着红色的瓤：
“表哥，我不是小孩子了。”
张启山看了周围一圈儿坐着吃西瓜的小张们，平静地说：“不是小孩子也可以分着吃西瓜，不够一会儿我再给你开一个。”
越明珠蹙眉：“我是说昨晚的事！”
“什么事？”
“......”见他故作不知，越明珠掂了掂手里香甜可口的半个西瓜，“你昨晚是不是这样扔了一个人头？”
在一阵令人无法看透的沉默后，张启山平淡陈述：“是什么让你觉得，我可以单手拧掉一个人的脑袋。”
“表哥。”
她表情复杂，直击重点：“我没有说你单手拧掉一个人的脑袋。”
“没有吗？”
他微微困惑。
旁边吃瓜的张长林呛到了，喷了旁边小张一身，小张无语：“咋了，要给我衣服上个色啊，能不能注意点个人卫生？”
“咳咳咳......”
张启山淡淡瞥去一眼，正在咳嗽的张长林、刚才损他的小张齐齐捂嘴，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不怒自威！
没被警告的越明珠也抖了个激灵。
这一路金大腿能照顾她的都照顾到了，堪称无微不至，自己确实不该当着这么多人面拆他的台。
“是张日山！”
她表情十分坚定，义不容辞地向金大腿揭发罪魁祸首，“是张日山刚来家里时说表哥拧掉了人熊的脑袋，我才会这么想的，就是他！”
如果三个人里，必须有一个人承担错误，那就张日山吧。
张启山收回视线，看了看天色，用一种不疾不徐的冷静语气：“吃吧，吃完继续赶路。”
小张们从善如流低头老老实实吃瓜。
早知道不问了。
越明珠唉了一声，不就是单手拧掉人的脑袋吗？何必跟金大腿较真，能拧掉人熊的头，必然也可以手撕鬼子，多好的事！
等等！
一股寒意袭上心头。
她震惊掉勺子，睁大眼睛后怕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微微张着嘴巴，瞪着金大腿半晌说不出话来。
见到她捂住要害的动作，张启山眸底蓄了几分笑意，淡淡开口：“还有事？”
“表哥。”
她神情凝重，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小声要求：“以后你不许跟我玩那个游戏，只许我跟你玩。”
张启山表情不见波澜，“...我考虑考虑。”
肯定是开玩笑的吧？
越明珠不禁哽咽一声，越想越沮丧，“你跟我玩也...也可以，但是不能太大力。”
张启山摸了摸她的脑袋：“好。”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一起看过湘西的日出，一起听过深夜的狼嚎和号子声，在夕阳落下前，紧赶慢赶一行人来到码头。
橘红色的光辉洒落，一半搅碎了水面，一半晕开在岸边。
骡子被张长林牵走去还了，买船票的时候，她还在想是不是一起到常德再跟金大腿分开。
毕竟大家不顺路。
码头人来人往，张启山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垂下眼思考片刻，抬头时，落日熔金化在他眼底，风光无限。
他说：“明珠，陪我走一趟祁永。”
越明珠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金大腿去湘西，未向上级发报请示，属于擅离职守，一旦被察觉，革职查办已经算最轻的处分了。
一般人进入祁永，会被查通行证，还要检查行李，看有没有走私物品和违禁物品。她作为地方警备司令的家属，可以享受特权，只要亮明身份过来探亲，哨兵不敢拦她的车。
所以，只要有车出来接，
她就可以把从祁永偷跑出来的司令光明正大带进去。
以上来自金大腿的说法。
越明珠假装信了，也没问他最开始是怎么带着那么多人从祁永跑去湘西，还无人发现的。
反正，金大腿这么说她就这么做。
一路颠簸暂且不提，下船时金大腿和张长林他们已经悄无声息离开了，越明珠身边此刻只有张小鱼陪着。
一眼就看到码头等候的张日山。
剑眉星目的军官，冷脸随意往车前一站，周围还跟了几个配枪的警卫，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路过的人无论贩夫走卒，通通绕道。
这年头没人敢得罪军爷。
张日山从一张张面孔上快速扫过，直到看见她，紧皱的眉头一下子松开了，冷峻的神色也缓和下来。
他踏步走来，准备扶她上岸。
这一次，越明珠没有拒绝。
“小姐。”他轻轻回握，视线落在她身上，带有某种尘埃落定的踏实，他微微低头：“佛爷在车上等你。”
懂了。
金大腿是悄悄上车，假装从司令部出来接她，然后再公然回司令部。
越明珠站稳后挣开他的手，“嗯，我知道了。”
张日山悄悄在背后舒展微麻的手指，直到握紧才发现自己掌心有些发热出汗。
看了一眼和自己一样亦步亦趋跟在小姐身后的张小鱼，他声音很低：
“晚点儿去校场练练。”
张小鱼非常淡定：“不来是孙子。”
他装得云淡风轻，其实身体上次过招的地方已经开始疼了，日山下手从来不知轻重。
每次都往死里练。
他内心挫败地叹气，却下意识放慢脚步，在后面看日山上前为小姐开车门，伸手护着她的头。
张小鱼神色怔怔。
日山真的变了很多，变稳重了，也变体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