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伐周“叹为观止”，“还真是无差别攻击，这群羔羊现在连「执法」都敢杀了。”
“被仇恨冲昏了头的人，什么都敢做。”赵穗观望四周，“我们得找点趁手的武器，不然和他们正面冲突，你再能打都架不住人多。”
张伐周撇了撇嘴，“说的好像我们拿了武器，就能打过这么多人。”
赵穗调侃道:“我觉得凭你的身手，随便可以打百十来人。”
“你看人真准。”
最终三人在一家卖运动商品的店里，薅了三根棒球棍。
准备充分后，夏荷选择远离暴动的人群，顺着安全通道开始往五楼进发。
但安全通道也不太平。
这群人为了防止「执法」和商场工作人员逃脱，在商场的各个区域都布置了人手，其中就包括了安全通道。
四个人堵在二楼的楼梯口，虎视眈眈地看着夏荷等人，“今天商场不营业，你们最好赶紧离开。”
四人正值壮年，生的虎背熊腰，一看就是练家子。
张伐周赔着笑脸:“大哥们，你们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但我们朋友还在楼上，我想把他们接下来。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打扰你们办事。”
“可以...”其中一个长着国字脸的男人松了口。
“不可以!”但一个手臂上有着纹身，满脸横肉的男人出口拒绝。
国字脸诧异，“他们只是想去接朋友。”
“你怎么知道他们口中的‘朋友’不是那些「执法」或者安保?!”纹身男凶神恶煞地打量着夏荷三人，“而且他们手上还拿着武器，明显就是来者不善。”
“大哥，明明是你们来者不善。”赵穗把棒球棍横档在胸前，“武器只是用来保护我们自己不被伤害。”
“没做亏心事，为什么怕被我们伤害?”纹身男咄咄逼人。
国字脸叹了口气，转而劝解着赵穗，“要不你们先离开?如果你们的朋友没有和他们同流合污，我们是不会伤害到他们的。”
“这种事你们说了不算数，人一旦被仇恨蒙蔽住双眼，又有这么多人窜动，难免会做出一些‘身不由己’的事。”
纹身男发出一声冷笑，“听你这意思，是在讽刺我们会像动物一样，发起狠来不管不顾?”
赵穗笑眯起眼睛:“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
“小妮子，你有点太不尊重人了。”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张伐周上前一步，把赵穗护在身后，“大哥，你讲讲道理，我们的要求又不过分，你又何必一直抓着我们不放呢?”
“我觉得你们的要求很过分。”
“大家都是‘普通人’，你仗着人多，就想要当‘规则’吗?”
张伐周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纹身男听不懂，他只是转过头询问其他三人的看法，“你们觉得呢?”
除了国字脸有些犹豫，另外两人没有异议。
“不能上去。”
“不能给那群杂种任何逃脱的机会。”
纹身男嘲讽道:“抱歉，这不是我的‘规则’，而是我们一同的决定。”
一直默不作声地夏荷用棒球棍轻轻敲打着楼梯旁的栏杆，“外面死人了，你们的仇人从高处被扔了下来。”
“那可太好了!”纹身男闻言哈哈大笑，“你不会以为我们会害怕吧?”
“但那是「执法」。”
“又怎样?”
“「执法」是苦难圣堂基本规则的保障，你们现在的所作所为，完全是在挑衅他们，你们难道就不怕他们事后报复吗?”
夏荷把这群羔羊之后要直面的问题剖析开来，他想要看看，苦难圣堂这个组织，在羔羊心里究竟是何地位。
“我们为什么要怕?”纹身男笑的猖狂，“天使都已经告诉了我们人人平等，苦难圣堂也好，「执法」也罢，都不过是芸芸众生!”
夏荷觉得奇怪，这群羔羊扭曲的认知里，能接受天使的存在，但却对苦难圣堂没有丝毫的敬畏心。
“你们之前惧怕「执法」，是因为他们的‘超能力’吗?”夏荷把赐福换了一种通俗易懂的说法。
纹身男嗤笑:“不过是天使给了「执法」审判的权力，如今天使也已经厌倦了他们的昏庸无能，所以才让所有人变得一样。这是神罚!这是神迹!”
“原来你们什么都懂啊，不过有一点你们要明白，「执法」被没收的‘权柄’只是一时，而你们，永远只会生活在他们的压迫之下。”
夏荷握紧棒球棍，一棍抽出。
纹身男抬手格挡，球棍击打在他手臂上，疼的他发出一声闷哼。
张伐周和赵穗见状，同时行动，挥舞着球棍。
纹身男四人也做出了反击，赤手空拳地和夏荷三人搏斗。
一时间，狭窄的楼道里乱作一团。
纹身男看出夏荷是三人组的“领头羊”，他的目标只有夏荷。
纹身男扛着球棍落下的重击，快速接近夏荷，抱住了他的腰，二人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夏荷忍着疼，举起球棍狠狠砸向纹身男的脑袋。
但纹身男只是一个抬手，便抓住了球棍。
十二翼天使剥夺的不仅是赐福和道具，还有夏荷被试炼成就强化过的所有增益。
没有了身体的强化，没有了疼痛的削减。
一时之间夏荷还真没有和纹身男抗衡的力气。
但打架靠的并不只有力气，还要有一股子狠劲。
「平等」，只平等了外在的实力，并没有磨灭掉夏荷从一场场试炼里磨炼出来的“狠辣”。
他松开棒球棍，直接用双手扣进了纹身男的双眼。
“卧槽!!!”
纹身男发出凄厉的哀嚎，一边后退，一边捂着血流不止的双眼，最后被台阶绊倒，跌坐在地。
互相缠斗的几人瞧见这一幕纷纷停下了手，除开张伐周和赵穗，另外三人浑身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双眼甚至产生了幻痛。
“好好和你讲行不通，非要遭罪，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夏荷捡起棒球棍，一棍子甩到了纹身男头上。
纹身男倒在地上，浑身不断抽搐，哀嚎声变成了细碎的呜咽。
夏荷在棒球棍的握柄上擦干手上的血渍，目光阴狠地看向另外三人，“你们确定还要动手吗?”
出乎意料的是，即使领头的纹身男倒下，三个人虽然害怕，却并没有立马逃离，而是表现出了迟疑。
张伐周拄着球棍笑道:“怎么，你们还要给纹身男找回场子?”
国字脸看着惨兮兮的纹身男，摇了摇头，“他变成什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不能上去干扰我们的复仇。”
“谁管你们复不复仇，我们就是上去找朋友。”赵穗指着夏荷，“别再挡路了，我们老大疯起来很要命的。”
夏荷踩住纹身男的头，“你们最重要的不是报仇吗?又何必把时间浪费在我们身上。”
国字脸还想说些什么，但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出现了惊恐之色，那不是畏惧夏荷的暴力手段，而是看见了极其恐怖的事物。
夏荷意识到不对，他感觉到身后传来了阴冷的呼吸。
夏荷转身，棒球棍甩了出去。
身后那扭曲的身影，被一棍子抽的歪歪扭扭地向旁边倒去。
那畸形的怪物，正是刚才被人扔下楼的「执法」。
天堂没有死亡，这个诅咒依然存在。
“恨...”
“恨...”
此刻的「执法」，因为坠楼，导致四肢扭曲不堪，白骨刺穿了身体，脑袋凹陷歪斜，嘴更是缺出了一大块豁口。
他吐出的字模糊且断断续续，但表明的意思还是让在场的几人明白。
恨。
这个「执法」恨极了把他扔下楼的人。
仇恨起了连锁反应，报仇的人在宣泄，被伤害的人又衍生了新的仇恨。
无穷无尽，不断循环。
赵穗皱着眉头，“这算怎么个事儿?”
张伐周玩笑道:“他也要去复仇。”
夏荷几棍子敲碎了「执法」的脑袋，随后看向三人，“现在那些被你们伤害的人，也要来报仇了，这样下去没完没了，最终你们也会落得和这个「执法」一样的下场，成为被仇恨裹挟的行尸走肉。”
国字脸咽了咽口水，摆手示意另外两名同伴先走。
“这样又能怎样呢?”待同伴走后，国字脸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恨，如果不被宣泄出来，最终只会折磨我们自己。”
张伐周有些无语，“你们要不要宣泄，是你们自己的事，你挡在这里有什么用?难不成你以为伤害你的人真会从安全通道跑?”
“会有人帮我复仇，而我要做的，就是堵死他们的退路。”国字脸侧开了身子，让出向上的通道，“你们确实够狠，但狠，在人多面前不值一提。”
“有劳你费心了。”
夏荷往上走去，张伐周和赵穗紧随其后。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脚步声缓缓远去。
国字男人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长长吐出一口浑浊的粗气。
方才直面夏荷阴狠暴戾的气场，几乎让国字脸窒息。
而被夏荷一棍砸中头颅的纹身男，侧躺在冰冷的台阶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额角破开一道狰狞的口子，血液糊满了整张脸。
此刻的纹身男就像濒死的野兽在苟延残喘。
国字脸看了眼躺在楼梯最底层的「执法」，壮着胆子想要扶起纹身男。
可指尖刚触碰到纹身男的臂膀，他血肉模糊的眼窝便对准了国字脸的方位。
“我一定要杀了你！！”尖锐的声音里裹挟着蚀骨的怨毒与滔天恨意。
凭什么？
他们遵从天使的神谕，挣脱所谓规则的束缚，只为宣泄常年被压迫的苦难，追求人人平等的新生。
可那个来路不明的青年，废掉了他的双眼，碾碎了他的尊严。
不甘、怨怼、暴戾、极致的恨意层层堆叠。
负面的情绪在纹身男胸腔里翻涌膨胀，几乎要撑爆他的躯体。
国字脸听得心头发寒，连忙低声劝阻:“够了，你都搞成了这副模样，还在乎什么杀不杀的，我带你去医院。”
“去医院有什么用?！”从头昏脑涨中清醒过来的纹身男推开了国字脸，“我一定要杀了他！”
国字脸无可奈何，只能任由纹身男“发疯”。
但很快，一阵极轻的摩擦声悄然响起。
国字脸汗毛倒竖，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
他猛地转头，视线瞬间锁定几步之外的「执法」。
之前夏荷几棍砸碎了「执法」的头颅，但他残破的躯体并未彻底沉寂。
扭曲弯折的四肢在蠕动，刺破皮肉的白骨摩擦地面，发出瘆人的声响。
「执法」歪斜的脑袋转动，碎裂的下颚开合不止，依旧重复着单调的字眼。
“恨…”
“恨…”
不同于纹身男鲜活暴戾的恨意，「执法」的怨恨，是被权力抛弃，被羔羊践踏后，滋生出的死寂憎恶。
两种截然不同的恨意，在狭小封闭的楼梯间里交织碰撞。
黑色的雾气「执法」嘴中溢出。
国字脸僵在原地，他清晰地看见，那团浑浊黑雾率先缠上纹身男残破的身躯，顺着他的伤口、眼窝、毛孔疯狂钻涌而入。
纹身男浑身僵直，所有的咒骂与抽搐瞬间戛然而止。
下一秒，他的身体开始出现诡异的变化。
纹身男身上完好的皮肉开始发灰，快速蜕变成如同尸体般的青白色，破损的眼窝不再流血，浓稠的黑雾填塞其中，原本鲜活的人类血肉，正一点点被死寂的非人质感吞噬。
与此同时，「执法」爬到了纹身男身上，黑雾将二者纠缠在了一起，国字脸能看见他们的血肉黏合在了一起。
二者正在开始一场彻底的融合。
骨骼错位，血肉粘合的细碎异响连绵不绝，窸窸窣窣，听得人头皮炸裂。
在这片被仇恨浸染的楼道里，一个被极致憎恶裹挟的畸形怪物缓缓诞生。
国字脸双腿发软，死死抵住墙壁才勉强站稳，此刻心底只剩下惊悚与绝望。
他终于明白，仇恨从不会真正宣泄殆尽。
它只会不断滋生、纠缠、融合、异化。
生生不息，永无止境。
最终将所有裹挟其中的人，尽数拖入永不超生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