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陆文雄和钱海平掰腕子的时候，省政研室的三楼，数据研判中心办公室内，李怀节正亲自给郭怀来泡茶。
说起来，李怀节和郭怀来的缘分不可谓不深。
两人既是老乡，还是上下级，更是有过诸多的相互帮衬。这种关系，在体制内算得上很铁了。
两人都很珍惜。
别看两人现在还都只是个副厅，但级别只是暂时的。按照李怀节的推断，郭怀来的正厅级别，年内肯定会由组织解决。
虽然省委副秘书长是个副厅级岗位，但没有高配正厅级还真玩不转。
更何况，郭怀来暂时还兼着省委督察处主任一职。
“老领导，喝杯热茶！”李怀节开门见山，“什么事还要您亲自跑一趟？”
郭怀来心中感叹，你现在可是省委委员，正儿八经的省委领导之一。
哪怕不看在我们的交情上，就是按照组织规矩，我也必须跑一趟，当面和你说啊。
但是，郭怀来说话的技巧性很好，他绕了一个小圈子。
“关省长亲自指示，要大力建设数字化政府，这个任务很紧迫啊。
数字化政府建设，大数据管理局先行。怀节啊，你肩上的担子可不轻！”
这就是郭怀来的能力，三两句话，就能让人产生共情。
“我既受宠若惊，又战战兢兢，忐忑得很啊！”李怀节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单是大数据管理局的组建，就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协调、协商，甚至是大力推进了。
更别提组建起来之后的业务扩展了，每走一步都是爬坡过坎啊。”
郭怀来看着眼前这个坦诚却又沉稳异常的小老乡，心里头复杂莫名。
他不得不承认，在自己引以为傲的人际关系处理上，这位自己曾经的下属，已经站在了和自己同一高度上。
他的回答简短有力，又坦诚务实。让人一听之下，好感顿生。
以前才气逼人的市委才子，现在真正成熟了。
“说起大数据管理局的组建，今天省科技厅的钱海平来我这里了。有点意思！”
李怀节看着郭怀来，咧嘴一笑：“老领导，他只怕是从我这里出去，再到的你那里。
这个老乡，还真有点意思！”
郭怀来从李怀节投射过来的视线中，看到理解、明了，以及惺惺相惜之意，郭怀来也一样。
两人相视一笑。
李怀节继续说道：“以我对陆厅长的了解，他只怕不愿意干看着钱厅长这样奔走，会给他脖子上套一条缰绳。”
郭怀来也认真点头：“老钱自己也有所预料。他来找我，意思很明确，想在私下场合跟你认识认识。
我觉得，对你来说，是送上门的抓手，也就答应帮忙了。”
其实，按照李怀节的本心，他是真不想和这些东平老乡有深层次接触。
不是他不看重同乡，更不是他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
实在是，他现在身上学院派的标签这么明显，真不好和东平地方这么个小派系有太深层的接触。
现在的东平同乡，除了郭怀来，剩下的都是喜欢打秋风的穷亲戚。
你不帮忙，他们就用乡情来绑架你，甚至散布你不近人情的言论。
对现阶段的李怀节来说，不沾他们就是最好的选择。
可惜，为了大数据管理局的搭建，为了不和陆文雄这个师门前辈发生直接冲突，和钱海平的合作还是很必要的。
“老领导，如果你方便，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坐一坐。”李怀节在郭怀来这里很坦诚，“我看老钱也是个精明人，扎进肉里的刺是一定会被挑出来的，这个道理他应该懂。”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郭怀来笑着点头：“看他现在的分管业务，他自己也很清楚自己的角色。
不过是坐在科技厅这张餐桌上的服务员而已！”
李怀节促狭一笑：“我看更像是酒司令！”
郭怀来听到这里，一边起身一边说：“你呀你！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就通知他，我来安排。”
李怀节起身相送，带着感慨道：“又要蹭老领导的饭局了！”
这一句话瞬间把郭怀来拉回到了在东平市当市委秘书长的日子。
那一段时间里，李怀节这个很少陪领导饭局的“二号首长”，唯独对自己组织的饭局没有抵触。
那一段时间，还真是，还真是，郭怀来想了半天，硬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其实，李怀节把和钱海平会面的时间放到明晚，有自己的考量。
今天下午，他要去省政府找王道平省长递交《以数字化手段赋能农信社改革》的专题报告；
明天上午，他要去省政府向关述之省长递交《关于成立大数据管理局的几点构想和意见》。
和两位省长会面之后，李怀节对大数据管理局今后的走向就会更清晰。
这样一来，他在和钱海平交谈讨论，甚至是讨价还价时，也就更有底气。
郭怀来的动作很快，第二天下午四点，李怀节就收到了饭局地址：一家藏在老城区巷子里的私房菜馆，名字很雅，叫“桂园”。
老张把车停在巷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百十来米长的巷道两旁，银桂已经星星点点地开了起来。
只是银桂的香味很淡，仿佛是怕冲淡了巷子里的烟火气一样，缥缈得很。
巷子的尽头，是一扇月亮门，古拙的隶书“桂园”刻在门头上。
看这门头的制式，应该是晚清时期的老建筑了。
李怀节在心里头迅速算了一下今晚这顿饭，要花费郭怀来多少钱。
郭怀来和自己一样，都不可能把这种私人宴请的票据拿去报销。
看来，老领导又要过一个月的紧日子了。
桂园内部也不大，六、七个包间的样子，也没个迎宾什么的，还是李怀节自己找到的包间。
包间不大，里面的陈设中规中矩，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安静了。
推开门，就看到满脸堆笑的钱海平，和颜悦色的郭怀来，正在说话谈笑。
“老领导好啊！”李怀节冲着钱海平点点头，笑着捧了一句，“原来老领导说的贵客就是钱厅长你呀！
果然是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