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一道纯白的身影,披风随风而动,他戴着古典银链的单边镜,头顶高顶礼帽,十分优雅的略施一礼。
蒙蒙月光将其衬托的如谪仙入尘,缥缈至极。
又美的如幻月,如蜃楼,遥望而不可及。
全翁法罗斯曾经最值得信任的天外救世主,『美丽与希望的全知全能的星辰之神』,亦被称之为星之王的存在突然出现在这里。
却让在场的两人脊背发寒,心沉入谷底。
“误会?”
阿格莱雅冷漠开口,金丝在她身周交织,“我不知星之王你指的是什么。”
“难道指的是被你杀死的大地兽教授,亦或者我敬爱的老师?”
“哦不不不。”
牧星寒摆了摆手,一副痛心的样子,“你误会我了,金织女士,缇宝老师曾多次说过,我们会在西风的尽头再次相见,明天见。”
“翁法罗斯遍地苦难,我不过是送大家去缇宝老师所说的明天罢了。”
“您不但不感激我,怎么可能对我恶语相向呢。”
他摇头叹气,一副好心被误解的样子。
“你这孩子......怎么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令人陌生。”
低沉的声音响起,从城内传来。
他拄着手杖,仰着头,扶着反射月光的眼镜,注视着那道城墙上的身影。
何等恶劣的发言。
何等熟悉却又浮夸的发言方式。
令人想起不快的记忆。
令人......作呕。
更令人......痛心至极。
“哟,杨叔,好久不见呐。”
那道身影双手插兜,高顶礼帽下星澜碎发飘荡,微微斜眸,俯瞰城内,脸上笑意渐渐收敛,“我记得我提醒过......”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我无意与列车组为敌。”
“也请各位不要来妨碍我。”
“圣子殿下......收手吧。”
淡淡的花香传来,安神,安魂,所过之处,冥花盛开,一袭礼裙,一弯紫色镰刀,遐蝶也出现在这里,仰头望着牧星寒,眼底满是心痛和失望。
“唉、蝶宝怎么也来了啊,我还想着过段时间去看你呢。”
牧星寒嘴角再次泛起笑意,他的语气像是在聊着家常,再次响在遐蝶耳中却异常的刺耳。
往日那温暖的怀抱,和那道月下纯白的身影,集万物美好于一身的美好存在。
可他却是想要摧毁翁法罗斯的幕后黑手。
他的那份纯白,被杀戮所玷污,被金血所污染,早已不再纯净。
甚至以往的种种行为,都有了不同的解读。
“是要过段时间来亲手杀了我么,殿下。”
遐蝶眼角划过一滴泪,却坚强的挽着镰刀,美眸深深地凝望着牧星寒。
“不过是......送你解脱罢了,冥界很寂寞吧,安然,寂静,除了玻吕刻斯?以外,没有任何可以交流的活物。”
牧星寒轻轻一叹,转过身,俯瞰城中的遐蝶,目光温柔的令人心碎。
“.......”
遐蝶紧紧的攥着手中镰刀的长柄,“您疯了.......”
“我疯了?”
牧星寒眉毛一挑,对着天空皎洁的月亮,对着那巨大的,近乎就悬在古城之上的月亮,肆意的敞开双手。
“不,我没疯。”
“我很清醒的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只是在完成大家的愿望而已,不是么?”
“缇宝老师想要大家团聚。”
“那刻夏教授追求真理。”
“我都送给他们了啊。”
“我是在满足大家的愿望啊。”
他的动作优雅,语气温柔,眼神更是有着化不开的温柔。
可是越是这样,越是让其他人毛骨悚然。
他就像是一个斯文优雅到极致的疯子。
在他眼里,一切暴行都有着最合理的解释。
没有任何人可以动摇和阻止他所执着的行为。
“你这......混蛋.......”
咬牙切齿的怒音,近乎压抑不住。
迈德漠斯,悬锋的王,继承了纷争泰坦火种的万敌一步一步自城内的阴影走出,望着牧星寒的双目止不住的喷火。
“啊啦啊啦,还真是热情呢,大家。”
牧星寒笑眯眯地微微鞠躬,“见过悬锋城的小王子。”
“啊对。”
牧星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金丝蔓延,严阵以待的阿格莱雅。
“金织女士,你知道赛法利娅为什么突然远离你么?”
赛飞儿瞳孔一缩,猛的想要远离阿格莱雅,却发现自己脚腕不知何时已经被金丝缠上了。
“不要问!阿雅!”
“为什么?”
惊慌失措的开口和下意识的反问几乎同时响起。
这同样是困扰了阿格莱雅数百年的不解之谜。
她从未想过以前和她关系那么好的赛法利娅竟然有一天开始疏远自己。
是因为自己人性越来越淡薄了么,是因为她讨厌自己了么,还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让她很失望......
牧星寒望着赛飞儿惊恐道煞白的小脸,笑眯眯地开口,
“因为——奥赫玛的黎明机器,早就熄灭了啊。”
“什么?”
阿格莱雅愣住了。
“别问了,我求求你别问了!”
赛飞儿拼命的挣开金丝,想要逃离,她的表情让阿格莱雅心底一痛,悄然放开不自觉缠绕上去的金丝。
然而已经晚了。
牧星寒早已开口。
“当年宣布神谕的奥赫玛大司铎,是赛飞儿假扮的,将黎明机器只能维持三百年的神谕,宣布成了黎明机器的光芒永不熄灭。”
“诡计之神的权能,很神奇吧?”
“当相信的人足够多,那便为真。”
“只要没有人质疑,那便是或许可以一直维持下去的真实。”
赛飞儿隐瞒了数百年的真相,被一语道破,她颓然瘫倒在地。
最可怕,最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格莱雅陷入深深的沉默。
金丝的回馈皆为真。
这也意味着,星之王所说的全都是真的。
她神情复杂。
她从未想过。
赛法利娅刻意疏远自己,竟然只是为了隐藏一个谎言。
她一直逃避她的职责,她讨厌逐火之旅,她不喜欢奉献,甚至将其斥责为傻子行为,她才不会那么做。
结果翁法罗斯竟然是因为赛法利娅的一句谎言,才多坚持了那么多年,甚至坚持到了降临者来临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