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的探马在崤山的山道里来回穿梭,遇上了就是一场死战,往往是拼到最后一人,尸体扔在山沟里,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各有胜负,谁也没占到绝对的便宜。
联军帅帐里,每日的军议都在吵。
楚军的将领嫌伤亡大、粮草耗得多,天天念叨着什么时候能退兵;
赵军的将领主战,说要再组织几次强攻,不信拿不下函谷关;魏军则主张稳扎稳打,继续袭扰粮道,等秦军自己乱。
每次吵到不可开交,都是韩非和廉颇出面压下去。
韩非心里清楚,这种对峙最是考验人心。四十万大军来自五国,心思各异,能撑多久,他也没底。
可他更清楚,只要大军钉在这里,嬴政就睡不安稳,秦国的内部矛盾,只会越拖越严重。
“卫庄,你带流沙和百鸟的人,亲自去一趟秦军粮道。”
这日军议过后,韩非叫住了卫庄,“蒙武最近加派了护粮队,普通轻骑啃不动。”
“你们出手,烧了他几处大的粮草屯点,让秦军先慌起来。”
“好。”卫庄言简意赅,提着鲨齿转身就走。
旁边的白亦非也开口道:“我会派白甲军配合你们,从侧翼牵制秦军护粮队。”
韩非看向白亦非,微微颔首:“有劳侯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默契。
昔日朝堂上的对手,如今在抗秦的大局面前,终究是站到了一起。
崤山南峰的石台上,日子倒是悠闲得很。
叶枫几人没走,就这么在山上住了下来,天天看着底下两军对峙,像看一场漫长的大戏。
焰灵姬刚开始还觉得新鲜,天天趴在石头上看两边夜袭!
几天下来就腻了,托着下巴打哈欠:“天天就这么打来打去的,也没个正经大战,没意思,他们要对峙到什么时候啊?”
“短则两三个月,长则半年。”叶枫剥着一颗野果,慢悠悠道,“就看谁先扛不住。”
“联军这边,五国人心不齐,粮草补给线长,耗久了肯定先出矛盾;秦国那边,内部不稳,嬴政急着收权,也耗不起。”
白灵雪轻轻点头:“韩非这步棋走得很准。他知道硬攻打不下来,就用对峙拖垮秦国的内政节奏。”
“四十万大军钉在函谷关,等于一把刀架在秦国脖子上,嬴政就没法专心清理吕不韦的势力。时间一长,关中必生变数。”
“可惜啊,六国从来都不是一条心。”明珠夫人抿了口茶,轻声道,“要是真能齐心协力,说不定真能磨垮秦国。”
“可现在这样,各有各的算盘,恐怕耗不到秦国内乱,自己先散了。”
焱妃站在崖边,望着函谷关的方向,淡淡开口:“盖聂还在有关中,他在,王宫的防守,定然万无一失!”
“只要不是百家的那些老怪物出山,联军想靠刺杀嬴政,没那么容易。”
“况且东皇太一已经把宝押在了秦国,就算那些老怪物出山,东皇太一也不会答应!”
叶枫笑了笑,把果核扔下山崖,拍了拍手:“关中那边没什么,战场这边才有意思,若是速战速决反而没看头,就这么耗着,才会有变数。”
“咸阳那边收到消息,肯定坐不住,嬴政那么骄傲的人,绝不会容忍四十万联军堵在自家门口。”
“只是,六国的联军不会让嬴政那么容易的征兵函谷关!”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疑惑的看向叶枫,等着叶枫继续诉说!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望向咸阳的方向:“用不了多久,咸阳那边就会有动作了。”
“要么调兵增援,要么另出奇招。这盘棋,才刚到中盘呢。”
焰灵姬眼睛一下子亮了:“那我们就在这儿等着看好戏?”
“不然呢?”叶枫挑眉一笑,“这么精彩的对峙局,错过了多可惜。”
“正好看看,韩非能不能撑住六国的人心,嬴政又会怎么破这个局。”
山风卷着黄土吹过,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关里关外,两座营盘,几十万大军,就这么僵持着。
没有人知道这场对峙会持续多久,也没有人知道,最终谁会先倒下。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破局的契机。
对峙挨到第十八天,一个契机终于来了!
联军帅帐后角门趁黑溜出来两个灰头土脸的行商。
一个姓王,一个姓刘,都裹着粗布短打,背上压着沉甸甸的货篓,看着跟常年跑崤函道的杂货贩子没两样。
两人绕开营里的巡逻哨,顺着北侧山道摸出去,专挑秦军斥候踩不到的小路走,一路往西直奔关中腹地。
这是韩非跟信陵君私下敲定的后手——正面硬啃不动函谷关,就绕到秦国内部捅刀子。
吕不韦罢相才几个月,嫪毐之乱也刚平下去没半年,两家旧党散在关中各郡县,个个都是惊弓之鸟,天天揪着心等嬴政算旧账。
这时候递根台阶过去,不怕他们不往上爬。
王使者走的河东郡,找的是吕不韦当年的老舍人司空隐。
这人四十出头,当年在吕府做主簿,是能说上话的心腹。
吕不韦倒台后,他砸了大半身家上下打点,才保住脑袋,被贬到河东郡下边一个小县当县丞,成天夹着尾巴做人,连郡守府的门都不敢随便进。
这天后半夜,王使者摸着黑敲了敲他家后院小门。
书房里烛火晃了两晃,司空隐盯着眼前陌生汉子,眉头拧成疙瘩,手指下意识摩挲着腰里那块旧玉佩!
那是当年吕不韦赏的,他不敢明着戴,天天藏在衣服里贴肉放着。
“你到底是什么人?深夜闯民宅,就不怕我喊人报官?”他压着嗓子,警惕拉满。
王使者笑了笑,从怀里掏出封盖着韩非和信陵君印章的密信,轻轻推过去:“司空大人不用紧张。”
“我是六国合纵的人,今儿过来,是给大人送一场富贵。”
“富贵?”司空隐嗤了一声,拿起密信扫了两眼,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合纵联军?你们敢潜入关中,就不怕死无全尸?”
“死?怕就不来了。”王使者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大人扪心自问,这几个月你睡得踏实吗?”
“吕相几个月前被罢相流放蜀地,走半路上就不明不白没了。”
“他的门生故吏撤的撤、杀的杀、流放的流放,你能躲到今天,是运气好,不是大王心软。”
司空隐脸色一沉,没接话。
“现在函谷关外四十万联军堵着门,蒙武主力全被钉在关城上,咸阳城里守军加起来都不到三万。”
王使者接着往下说:“大王忙着清理吕、嫪两家余党,今天罢一个郡守,明天杀一个县令,你觉得,下一个会不会轮到你?”
“你胡说!大王圣明,怎会滥杀无辜……”司空隐嘴硬,声音已经发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