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没再多说，起身离了茶座，身影晃了晃就融进了江边的夜色里。
鹤熙撑开一道空间虫洞，迈进去一步，再落脚已经到了南海外海。
脚下是漆黑的海面，浪头拍着礁石哗哗响，溅起来的水珠沾在脸上，凉丝丝的。
远处连点灯光都摸不着，百里之内连艘渔船都没有，静得只剩浪声。
夜空挂着半轮月亮，银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波光。
海风裹着咸腥味往领子里灌，浪涛声闷沉沉的，撞在礁石上溅起白沫。
鹤熙抬手在四周布了三层空间屏障，一层隔能量，一层隔侦测，最外层还裹了层光学幻象。
“妥了。”她拍了拍手，指尖还沾了点海水的潮气，“就算莫甘娜开着恶魔双翼扫过来，也看不出这里有动静。你放开手打，多大动静都传不出去。”
叶枫点点头，往前踏了一步，悬在海面十几米高的地方。
李沧海落在块礁石上，抱着剑静静等着。
鹤熙站她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叶枫，手里悄悄开了天基系统的记录权限，打算把全过程数据都存下来。
夜风卷着海浪哗哗响，叶枫闭着眼，慢慢调息。
识海里的元神缓缓沉淀，神念顺着经脉漫到四肢百骸，丹田内的金丹缓缓转动，真元顺着指尖往外溢。
周围的海风慢慢慢下来，浪涛声像隔了层厚棉花，越来越轻，连脸上的凉意都淡了。
鹤熙眼神一凝。
来了。
不是能量压制，是空间本身在变慢。
她能清晰感觉到，周遭的空间粒子从活跃慢慢往凝滞走，像海水一点点结冻的过程，慢得能看清每一粒粒子的轨迹。
叶枫缓缓抬起右手，掐动剑诀。
“剑二十三。”
三个字很轻，落进海风里，却像按死了暂停键。
刹那间，方圆数里的海面，彻底定住了。
原本翻涌的浪头悬在半空，保持着卷起的弧度，浪尖的水珠定在空中，一颗颗亮得像碎钻；
海里游过的鱼摆着尾巴僵在原地，连鱼鳃都不翕动了，嘴里还叼着半只小虾；
低空掠过的海鸟张着翅膀停在半空，羽毛根根分明，连绒毛都没晃一下；
礁石边拍打的浪花定在石上，泡沫凝成团团白花，连气泡都固定在了原地。
不是结冰。
海水还是液态，却被锁在了空间里，维持着原本的形态。
连风声、浪声，所有声响都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整个世界像被做成了标本，静得瘆人，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见。
鹤熙站在屏障边缘，浑身都绷紧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周身的空间屏障还在转，可屏障内的空间却被强行凝滞了。
要不是她提前站在冻结范围外，这会儿连自己的神体运算都得被卡停。
这不是简单的空间静止。
是法则层面的封存，把这片空间里所有的物质、能量、法则运转，全部暂时封死。
冻结的空间里，无数道透明剑影慢慢浮出来。
起先只有几十道，密密麻麻往外扩散，很快就成千上万道，铺满了数里空域。
剑影很淡，像玻璃折射的光，不细看都察觉不到，却带着刺骨的锋锐，不是冷，是那种割裂意识的锋利感。
下一秒，剑影动了。
不是飞，是顺着空间纹路划过去，跟刀划过冻住的黄油似的。
第一道剑影斜斜斩在海面，没有水花，没有声响，海水像豆腐似的被切开，断面光可鉴人，直接露出底下深蓝色的海水。
跟着第二道、第三道……万千道剑影纵横交错，在海面上切出数不清的深沟，横的竖的，密得像蛛网。
有的剑影横着扫过，削平了海面下十几米的礁石，碎石定在原地，半分不晃，连石粉都悬在空中；
有的剑影竖着劈下去，直接斩进海床，泥沙翻起来又悬在半空，跟定格的沙瀑似的；
还有的剑影擦着小岛而过，整座礁石岛瞬间被削掉半截，切面平整得像被精心磨过，连岩石纹路都对齐了。
海水被切得四分五裂，一块块悬在空间里，像一块块蓝色水晶。
鱼群被剑影穿过，连挣扎都没有，就被切成细碎肉块，依旧定在原处，血珠都没散开来。
鹤熙看得心头发紧，后背都有点发毛。
她能清晰算出来，这些剑影不是物理切割，是空间本身形成的刃。
空间被剑影带动，形成锋利的空间断层，擦到就是法则层面的伤害。
难怪莫甘娜的暗夙银爪子都扛不住，暗夙银再硬，也硬不过空间本身的切割。
剑影越来越密，到最后整片冻结的空间里全是纵横的光痕。
海面被削下去十几米，原本起伏的海域变成了巨大的平面，海底的礁石、泥沙、沉船残骸都露出来，整整齐齐铺在底下，连沉船的木板都被切得平平整整。
赫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向前一点，只听哗啦一声，剑影慢慢消散。
空间冻结的效果，也跟着解除。
先是极轻的一声脆响，像冰面裂开的细声。
紧接着，所有定住的东西同时动了起来。
被切开的海水轰然回填，几十米高的浪头猛地砸下去，发出震天的巨响，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悬在半空的碎石、泥沙噼里啪啦往海里掉，砸得海面水花四溅！
被削平的小岛半截山体塌下来，轰隆隆滚进海里，溅起冲天水柱，水雾飘出去几十米。
气浪往四周炸开，原本平静的海面瞬间掀起滔天巨浪，一圈圈往外扩散。
浪头撞在空间屏障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屏障晃了三晃，连鹤熙都跟着晃了晃。
她连忙抬手加固屏障，指尖都有点发麻，才没让海啸传出去。
她低头看向海面，倒吸一口凉气。
方圆数里的海域，硬生生被削低了十几米。
原本凹凸不平的海床，现在平得像操场，全是剑影切出来的光滑断面，连贝壳都被切得整整齐齐。
周围几座礁石岛没了大半，只剩矮矮一截露在水面上，像被啃过的馒头。
海水浑得厉害，到处是碎石和被切碎的海洋生物，随着浪头翻涌，腥味混着咸味往鼻子里钻。
云层都被刚才的气浪冲散了，月亮明晃晃挂在天上，照着一片狼藉的海面，亮得有点晃眼。
叶枫落在礁石上，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眉头微蹙，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节有点发白。
“怎么样？”李沧海走过去，从储物袋里摸出颗凝神的丹药递过去，瓶塞拔开，飘出点清苦的药香。
“没事。”叶枫接过丹药服下，闭着眼调息了几秒，喉结动了动，“元神有点震荡，歇会儿就好。”
鹤熙也飘了过来，眼神里还带着震撼，半天没缓过来。
她扫过海面，天基系统在后台飞快运算着刚才的数据，得出的结果让她心惊。
“太夸张了。”她喃喃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自己的手腕，“数里范围的完全冻结，空间刃切割深度直达海床……这威力要是落在城市里，半座巨峡市直接就没了。”
她看向叶枫，语气认真了不少：“莫甘娜挨这一下，没直接陨落都算她四代神体底子厚。”
“换个三代神体，当场就得被切成数据碎片，连重聚的机会都没有。”
“剑二十三本就是空间杀招。”叶枫淡淡道，“就是反噬大，轻易不动用。”
“也是，干涉空间法则哪有不付出代价的。”鹤熙点点头，完全能理解，“我们用天体计算机算空间跳跃，都要耗海量暗能，你纯靠自身元神驱动冻结，不伤神才怪。”
她琢磨了几秒，眼睛又亮了，跟想起什么好主意似的：“哎，叶枫，咱们商量个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