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靠在门框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
许昭阳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问尸体在哪。顾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门口,说城东老钢厂,
废弃的那几栋厂房,南边第三个门进去有个地下室,扔在那里。
许昭阳问顾磊为什么要做这些事,顾磊低着头,像是在想怎么回答。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下,很短,嘴角一弯就收回去了。
“有人要血,”他说,“小孩的血,配型,卖到国外。
网上联系,比特币交易,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也不用知道。”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是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交易。
许昭阳问他国内有没有同伙,顾磊抬起头看着他,又看了看门口。
这一次他的目光在江淮脸上停了一秒,很短,可江淮看见了。“有。”
他说了一个名字,又说了另一个名字,两个都是食堂临时工,已经不在本地了。
许昭阳把名字记下来。顾磊又说了几个地名,几个交接点,几条逃跑路线,他说得很快,很流畅,
像是在背一份准备了很久的稿子。周言在旁边录音,一个字没落地记下来,手指按着手机屏幕,有些发紧。
江淮听着那些名字那些地名,总觉得哪里不对,说不上来,像是太全了,太顺了,每一个问题都有答案,
每一个答案都严丝合缝。像是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早就准备好了这些名字这些地址,等着人来问。
许昭阳站起来,准备让周言把人带走。
周言走过去,从腰间取下手铐。
顾磊也站起来,双手伸出来等着戴手铐,手伸到一半,忽然停住了,脸色变了。不是恐惧,
不是紧张,是那种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的、从内部开始的崩塌。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开始往下滑。
周言扶住他,他已经在吐了,白沫混着血丝,从嘴角溢出来,滴在衣服上,滴在地上。
黄昊跑出去打急救电话,走廊里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邓小伦蹲下来翻他的眼皮,手电筒照进去,瞳孔已经开始散了。
也就一两分钟的事,等救护车来,人已经没了。
急救人员又按了几分钟,没有反应,摇摇头,收起了仪器。
邓小伦把手从他颈动脉上拿开,站起来,手是抖的,把白布单拉上来,盖住了那张瘦长的、已经没有了颜色的脸。
许昭阳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手里还握着那本没有合上的笔记本。
江淮站在他对面,两个人沉默着。
走廊里的灯灭了,没有人去跺脚,就那么暗着,只有楼梯口那盏灯的光从远处漏过来,细细的,像一根快要断了的线。
采样,记录,拍照,把尸体拉走了。
走廊里的人渐渐散了,只剩许昭阳、江淮、周言、黄昊。
没有人说话,都站着,都看着那扇关上了的门。
邓小伦初步判断是氰化物中毒,毒药藏在牙齿或者胶囊里,应该是早就准备好了的,一旦被捕随时可以吞服。黄昊说了一句“他早就想好了”,没有人接话。
案子还是要结的。
人抓到了,交代了,尸体找到了,证据链虽然不完整,可上面说够了。
婷婷的尸体在老钢厂那个地下室里找到了,
法医确认了身份,死亡时间大概在三天之前。
张芷沐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有些哑,说婷婷的父母已经通知了,母亲在电话里就哭过去了,父亲一直没说话,后来把电话挂了。再打,关机了。
上面连夜来了人。
许昭阳在会议室坐了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
江淮问他怎么样,他摇了摇头,说结案,按顾磊交代的写,有人通过网络联系儿童血液配型,贩卖到境外,顾磊负责接触和运送,
属于个人行为,没有发现更大的组织。周言听了,没有说话,把录音笔关掉了,
放在桌上。黄昊想发火,被周言拉了一下袖子,没问。
江淮叹了口气,收拾东西,许昭阳看见了,没有说什么。
江淮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回过头。
会议室的门已经关上了,门缝里透出光,黄昊还在里面,不知是收拾东西还是坐着发呆。
他想叫他的名字,嘴唇动了动,没出声,转身下了楼梯。
许昭阳跟在后面,“就这么仓促结案?”
江淮最后还是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