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王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脸上。
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得意和嚣张。
只剩下满满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通。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一刻钟之前。
他们还胜券在握。
明明萧宁已经被逼到了绝路。
明明只要李玄成挥下金鞭。
大尧的天下就是他们的了。
可现在。
一切都变了。
柳乘风被抓了。
他们最大的把柄没了。
他们所有的算计。
都成了一个笑话。
郑坤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他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想要拔剑冲上去。
和萧宁拼个你死我活。
可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冰冷的玄甲军。
扫过那些闪着寒光的陌刀。
手又不由自主地松了开来。
他知道。
现在反抗。
就是以卵击石。
就是自寻死路。
玄甲军会在一瞬间。
把他们剁成肉泥。
李嵩的胡子不停地颤抖着。
他死死地盯着高台上的萧宁。
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他谋划了一辈子。
就是为了让五大世家重新掌控朝政。
就是为了让李家成为大尧第一家族。
可现在。
一切都毁了。
毁在了这个年轻的皇帝手里。
崔浩和卢植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绝望。
他们互相搀扶着。
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
世家子弟们更是乱作一团。
有的吓得浑身发抖。
有的哭丧着脸。
还有的想要偷偷溜走。
却被周围的玄甲军拦了下来。
整个世家阵营。
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跋扈。
只剩下一片死寂和绝望。
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高台上的萧宁。
静静地看着下方的一切。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胜利的喜悦。
也没有对敌人的怜悯。
他缓缓地抬起手。
压了压。
广场上的欢呼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
眼巴巴地看着他。
等着他的下一步旨意。
萧宁的目光。
缓缓扫过广场上的每一个人。
扫过激动的百姓。
扫过狂喜的朝臣。
扫过绝望的世家。
扫过惊恐的各国使臣。
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广场西侧的世家众人身上。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遍了整个广场。
“自太祖开国以来。
大尧设世族之制。
世袭爵位，代代相传。
享尽荣华富贵。”
“可三百年来。
世族子弟。
多是骄奢淫逸之辈。
欺压百姓，兼并土地。
视人命如草芥。
视王法如无物。”
“横水县的百姓。
因为挡了柳乘风的路。
就被当街殴打。
林晚儿姑娘。
因为生得清秀。
就被横川国使臣当街欺辱。
各级官府。
因为畏惧世家和外邦的势力。
不敢过问。”
“这一切。
都是因为世族制度的存在。
都是因为人与人之间。
有高低贵贱之分。”
“今日。
朕在此昭告天下。
自即日起。
废除大尧所有世族爵位。
取消贵族身份。”
“大尧境内。
再无贵族与平民之分。
无论出身。
无论贫富。
无论贵贱。
人人平等。”
“所有世族的土地。
全部收归国有。
由朝廷统一分配。
分给无地和少地的百姓。”
“所有世族的私兵。
全部解散。
编入朝廷军队。
任何人不得私自拥有武装。”
“所有世族的特权。
全部废除。
在大尧的律法面前。
人人平等。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科举制度。
向所有百姓开放。
无论出身。
只要有才能。
都可以通过科举入朝为官。
报效国家。”
萧宁的每一句话。
都像一道惊雷。
炸在所有人的耳边。
整个广场。
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张大了嘴巴。
呆呆地看着高台上的萧宁。
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
萧宁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竟然会废除延续了三百年的世族制度。
竟然会宣布人人平等。
这简直是开天辟地的大事。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壮举。
这在大尧三百年的历史上。
从来没有发生过。
过了好半天。
才有人反应过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
颤抖着伸出手。
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感觉到了疼痛。
才知道这不是梦。
“人人平等……
真的是人人平等吗？”
老农喃喃自语道。
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相信。
“我们再也不用给世家交租了？
我们再也不用被世家子弟欺负了？
我们的孩子。
也能读书当官了？”
旁边一个年轻的汉子。
猛地跳了起来。
大声喊道：“是真的！
陛下说的是真的！
我们以后再也不用受世家的气了！
我们和那些世家子弟。
是平等的了！”
“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卖豆腐的王老实。
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猛地跪倒在地。
对着高台上的萧宁。
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陛下万岁！
陛下真是我们老百姓的再生父母啊！
我王老实这辈子。
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陛下万岁！”
“人人平等万岁！”
“大尧万岁！”
不知道是谁。
第一个喊了起来。
紧接着。
越来越多的人。
跟着喊了起来。
数十万百姓的声音。
汇聚在一起。
如同山呼海啸一般。
震得天地都在颤抖。
震得整个溪山都在嗡嗡作响。
他们跳着。
喊着。
哭着。
笑着。
发泄着心中压抑了几百年的情绪。
多少代人。
多少个春秋。
他们一直活在世家的压迫之下。
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他们的土地被世家兼并。
他们的儿女被世家奴役。
他们的生命被世家随意践踏。
而现在。
萧宁告诉他们。
人人平等。
他们再也不用受世家的气了。
他们和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
是一样的人了。
这怎么能不让他们激动。
怎么能不让他们疯狂。
怎么能不让他们对萧宁感恩戴德。
那个背着书包的少年。
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紧紧地攥着手里的书本。
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我能读书当官了。
我真的能读书当官了。
再也不用因为出身贫寒。
被人看不起了。
陛下万岁！”
那个残疾的老兵。
也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他对着高台上的萧宁。
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虽然他只有一只胳膊。
但这个军礼。
却无比的标准。
无比的庄严。
“陛下。
您是真正的好皇帝。
能跟着您这样的皇帝。
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就算是为您战死沙场。
我也心甘情愿。”
广场东侧的朝臣席位上。
所有的官员也都激动不已。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
都出身贫寒。
都是靠着科举才入朝为官的。
他们深知世族制度的弊端。
深知出身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
现在。
萧宁废除了世族制度。
宣布人人平等。
这不仅是百姓的胜利。
也是他们这些寒门官员的胜利。
“陛下英明！
陛下此举。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必将名垂青史！”
王霖激动地说道。
对着高台上的萧宁。
深深鞠了一躬。
“是啊！
陛下此举。
开天辟地。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大尧必将在陛下的带领下。
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
李默也激动地说道。
其他的官员们。
也都纷纷对着萧宁鞠躬。
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感激。
而广场西侧的世家众人。
则是彻底崩溃了。
王渊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噗通”一声。
瘫倒在了地上。
“不……
不可能……
你不能这么做……
世族制度延续了三百年。
你怎么能说废就废……”
王渊躺在地上。
挣扎着说道。
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我们五大世家。
为大尧立下了汗马功劳。
没有我们。
就没有大尧的今天。
你不能这么对我们……”
郑坤也红着眼睛。
大声喊道：“萧宁！
你这是在倒行逆施！
你这是在动摇大尧的根基！
你会遭到报应的！
列祖列宗不会放过你的！”
“列祖列宗？”
萧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你们的列祖列宗。
要是知道你们的后代。
只会欺压百姓，祸国殃民。
恐怕会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
“朕这么做。
才是真正的稳固大尧的根基。
才是真正的为天下百姓着想。
才是真正的对得起列祖列宗。”
“你们为大尧立下了汗马功劳？
真是天大的笑话。
你们只会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
作威作福，吸食百姓的血汗。
你们对大尧的唯一贡献。
就是成为大尧的蛀虫。”
“今日。
朕念在你们的祖先。
曾经为大尧出过力。
饶你们一命。
只要你们安分守己。
遵守朝廷的律法。
朕可以让你们做一个普通的百姓。”
“若是你们敢心存不满。
敢暗中作乱。
敢违抗朝廷的旨意。
朕绝不轻饶。
定将你们满门抄斩。
株连九族。”
萧宁的声音。
冰冷刺骨。
带着浓浓的杀意。
让所有的世家众人。
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他们看着高台上那个冰冷的身影。
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玄甲军。
心里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
也彻底熄灭了。
他们知道。
大势已去。
再也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了。
萧宁已经掌握了所有的主动权。
他们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只能任人宰割。
如果他们敢反抗。
等待他们的。
只有死亡。
只有满门抄斩。
虽然他们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从高高在上的贵族。
变成一个普通的百姓。
无法接受自己的土地被没收。
无法接受自己的特权被废除。
可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只能接受。
只能乖乖地听从萧宁的旨意。
不然的话。
他们连普通百姓都做不成。
只能变成刀下之鬼。
李嵩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两行老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他知道。
五大世家三百年的荣光。
在这一刻。
彻底结束了。
他谋划了一辈子。
奋斗了一辈子。
最终还是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彻彻底底。
崔浩和卢植也低下了头。
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他们知道。
属于他们的时代。
已经过去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世家子弟们。
也都一个个垂头丧气。
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跋扈。
有的甚至小声地哭了起来。
他们知道。
他们的好日子。
到头了。
以后。
他们再也不能仗着自己的出身。
随意欺负别人了。
再也不能不劳而获。
享尽荣华富贵了。
他们要和普通百姓一样。
靠自己的双手吃饭。
靠自己的努力生活。
广场北侧的各国使臣们。
也都惊呆了。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
萧宁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竟然会废除世族制度。
竟然会宣布人人平等。
“太疯狂了。
这个萧宁。
真是太疯狂了。
他竟然敢废除延续了三百年的世族制度。
他就不怕天下大乱吗？”
姑墨国国王喃喃自语道。
声音里充满了震惊。
“是啊。
世族制度已经存在了几百年。
早就深入人心了。
他这么做。
一定会遭到所有世族的反对。
大尧一定会大乱的。”
蒲犁国国王说道。
“大乱？
我看未必。”
尉头国国王摇了摇头。
眼神里充满了凝重。
“你没看到吗？
所有的百姓都拥护他。
所有的军队都忠于他。
那些世家。
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了。”
“这个萧宁。
太可怕了。
他不仅有勇有谋。
而且有胆有识。
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
敢为别人不敢为之事。”
“有这样的皇帝在。
大尧只会越来越强大。
以后。
我们再也不能小看大尧了。
再也不能随意欺负大尧了。”
各国君主们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恐惧和敬畏。
他们知道。
从今天起。
大尧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弱国了。
大尧已经真正的崛起了。
广场中央的李玄成。
呆呆地站在原地。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
萧宁竟然会废除世族制度。
竟然会宣布人人平等。
这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看着欢呼雀跃的百姓。
看着面如死灰的世家。
看着威严无比的萧宁。
心里五味杂陈。
之前。
他被五大世家诱惑。
被他们的承诺打动。
差点就挥下金鞭。
废黜了萧宁。
可现在。
五大世家彻底垮了。
他们的优势荡然无存。
他们再也没有能力和萧宁对抗了。
他们甚至连自己的贵族身份都保不住了。
而他。
作为帮助世家逼宫的人。
作为差点废黜皇帝的人。
下场会怎么样呢？
李玄成的心里。
瞬间充满了恐惧。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他知道。
萧宁绝对不会放过他。
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差点废了自己的人。
等待他的。
很可能是死亡。
很可能是李家满门抄斩。
想到这里。
李玄成的心里。
更加恐惧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想要偷偷溜走。
可他的目光。
正好和高台上的萧宁对上了。
萧宁的眼神平静而深邃。
仿佛能看透他心底所有的想法。
李玄成吓得浑身一哆嗦。
连忙低下头。
不敢再看萧宁。
心脏“砰砰”地跳个不停。
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不行。
我不能就这么等死。
我不能让李家毁在我的手里。
我一定要想办法。
保住自己的性命。
保住李家的地位。
李玄成的脑子。
飞快地转动了起来。
开始思索着自救的办法。
现在。
五大世家已经垮了。
再也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我不能再和他们扯上任何关系。
不然的话。
只会和他们一起完蛋。
我手里还有打王金鞭。
这是太祖皇帝御赐的。
代表着太祖的权威。
代表着大尧的祖制。
萧宁就算再恨我。
也不敢轻易动我。
不然的话。
就是违抗太祖遗训。
就是不遵祖制。
而且。
现在萧宁刚刚废除世族制度。
正是需要稳定人心的时候。
正是需要有人支持他的时候。
如果我这个时候。
主动站出来。
表示支持他的新政。
表示愿意辅佐他。
他说不定会饶我一命。
对。
就这么办。
我要主动向萧宁请罪。
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五大世家的身上。
说我是被他们蒙蔽了。
说我是被他们胁迫了。
我还要主动交出打王金鞭。
表示自己再也不会干涉朝政。
表示自己愿意一心一意地辅佐萧宁。
为大尧效力。
这样一来。
萧宁为了显示自己的宽宏大量。
为了稳定人心。
为了给天下人做一个表率。
一定会饶我一命。
说不定还会保留我的官职。
让我继续做我的金鞭侍郎。
就算不能保留官职。
至少能保住性命。
保住李家的香火。
留得青山在。
不怕没柴烧。
只要活着。
就还有机会。
想到这里。
李玄成的心里。
渐渐安定了下来。
眼神里也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然后缓缓地抬起头。
看向高台上的萧宁。
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悔意和“坚定”的决心。
他知道。
接下来。
就是他表演的时候了。
他能不能活下去。
能不能保住李家的地位。
就看接下来的这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