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回到安泰县城已经晌午十点。
骡子车先从南街旅社牵出来，再进农贸市场进货。
一个摊子上挂了一排羊肉给城里人卖，有一半以次充好。
这二十天时间，江山从农户手里收羊肉，提前一天在活羊腿上戳一个记号，对方收拾好了他再查验，已经很熟练认出不是正常宰杀的羊肉。
冻死的病死的一眼能挑出来。
进农贸市场进货，他们别想忽悠江山。
“这一个我要了，还有这一扇，这个也要了。”
摊贩把好肉次肉混在一起卖一样的价格，被江山都把上好的挑走了。
摊主竖起大拇指夸江山：“你是高手，你别嚷嚷，我给你便宜三毛。”
摊子上便宜三毛，跟农户手里拿一只的价格差不多了。
农户收拾好一只羊，江山额外给五块手工费。
骡子车上，羊肉装了两百三十斤，其他杂货拿了两百斤。
轻车熟路，到乌兰矿区和九零三稀土基地。
U字坡上的雪在太阳照着的这半天消融了一半，骡子车下坡上坡没那么危险了，江山感觉松活了一大截。
他感觉松活的同时，有别的商贩也开始跑这一路。
几辆自行车，几辆人力板车，还有两辆拖拉机。
羊肉猪肉都拉来了，核桃花生也不少，有个拖拉机上拉的鱼在水里是活的。
这一路的生意不好做了。
二十六出一趟，二十八也出一趟，存款能有五千块，有了这个数，江山决定这一路的生意再不跑了。
熬到下午东西卖完，拉一车煤炭赶天黑回村里。
骡子车刚停在自家柴门口，江山眼睛斜光看大哥身子在他家门口一晃，看了这儿一眼又进去了。
他似乎很关心江山今天能不能顺利回家。
柴门推开，骡子车牵进进院里，一车炭刚卸完，李村长进江山家院里。
“山子，你把莹莹和孩子们送到宁阳县她家了？”
“表哥，昨晚送到了宁阳县城，我没去她家，今天一早我返回了安泰县跑这一趟。”
李旺军眼神直直盯过来，问得很认真：“山子，你半路没遇到劫道的？”
江山故意疑惑：“有劫道的吗，我一路顺利啊，表哥你干么这么问？”
“咱乡长说派出所半路抓了五六个劫匪，那帮劫匪抢了一个骡子车，抢了三千块钱，吓死我了，看样子不是你。”
江山装作故意吓一跳：“表哥你盼着我半路被抢啊？”
“呸呸呸，我能盼着你半路被抢吗，你身上钱呢？”
财不露白，江山手里的存折不想给别人看。
村长表哥不是别人，拿出来给他看一眼。
李村长这才真放了心。
“真存起来了，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是你被劫了。”
李旺军去镇政府办事，听到这个消息赶紧去派出所问，所里人说不是你们村江山被劫，是其他村的人。
镇里派出所有别的考虑，不想太早透露消息。
李旺军牵着自家骡子车要回去了，看表弟家院里又冷清，满嘴惋惜。
“山子，莹莹和孩子们都不在了，你这个年咋过啊。”
刘芬说的很清楚，到时候让山子到她家过年。
这事儿让李旺军很为难。
江山是江家老尕，老婆没了，孩子被小姨带走，按理说他应该在他大哥大嫂家。
再怎么着，江家表弟不能在大年三十儿跑表亲家过年吧。
李旺军要劝劝江红旗两口子，到了年三十儿，你们兄弟俩一起烧纸接先人，一起过年，跟往年一样嘛。
江红旗把江山的小儿子抱去县城送人，被江山追回来了，这事儿李旺军已经知道了。
江红旗干了一出没屁眼的事，江山似乎跟他有了死结了。
李旺军今天在水电所干部嘴里知道的这事儿，怪不得江山这段时间跟他大哥之间不对劲，他不借他大哥的骡子车，原来在这儿纠结呢。
“山子，你跟你大哥大嫂挨的最近，这样臭下去怎么行？”
“表哥，我跟他们一家不会每天见着的。”
李旺军使劲想，江山这个话是啥意思。
过完年的正月初八，夏莹莹就去城里上班了，她说她先带走小宝，安稳好再带走小梅，江山不会一块跟去吧？
前几天，夏莹莹跟刘芬表嫂拉家常说过这个意思，说她要带走两个孩子，她姐夫要有本事也能跟着她一块去。
刘芬给自己男人转述这个意思的时候，说江山带着两个孩子要跟着夏莹莹去城里生活。
李旺军觉得哪儿怪怪的。
这两天这个院里不见了夏莹莹身影。
她穿着她姐衣服，小宝抱在怀里，小梅依在她腿上，谁看见了这一幕，都认为夏莹莹是娃们亲妈，是山子老婆。
可到过年跟前了，这一幕咋就没有了呢。
夏莹莹要去城里工作，表弟也要跟着去吗？
他一个大男人家吃软饭怎么行啊，他大哥大嫂还是鄙视他。
江山自己做晚饭吃。
夏莹莹走之前，做好了丸子和红炖，还有一大盆蒸馍，她明显把江家姐夫当自己男人疼。
江山吃完东西，热水泡个脚躺在炕上睡觉。
被窝里有媳妇身上的奶香味，江山嘴角上翘一抹深沉的微笑。
李家那小子不是没可能，是一点可能都没有。
你们压根就不知道夏莹莹是谁，想拿工作要挟人？
夏莹莹当小宝妈妈的决心，没人知道有多坚定。
在她眼里，两个孩子排在第一位，工作什么的其次。
退一万步讲，她不可能没工作。
既是小姨又是妈妈的夏莹莹守护着俩孩子在姥姥家，江山在这个屋里安心睡觉。
接下来四五天，努力挣够五千块存款。
江山感觉身子轻松脚步愉快。
从腊月二十五开始，每天早上起得更早，晚上回来的更晚。
不是每天都去乌兰矿区和九零山，是在高崖镇、红山乡、河口桥头赶集买零碎一天，再去矿区和九零三一天。
天气暖和了，路上积雪一天比一天少，这些地方卖羊肉卖杂货零碎的人扎成堆，他们赶过年前赚一把零花。
江山出来一趟，已经不是每天能赚三五百的生意。
一晃三天过去，一天赚二百多。
腊月二十七傍晚，李旺军早早等在柴门口接骡子车，他看上去很急。
“山子，你看这份水利局的文件，上面写的很清楚，只要我凑够五千块交给钻井队，二月底就给咱村打机井，这可不是上面糊弄人。”
江山听出来表哥什么意思，他急着凑钱，他手里现在最多只有一千五六。
他知道江山的三千块存了银行，就看现在有多少。
“表哥你进屋，咱数数我现在有多少。”
屋里炉子生热乎，江山掏出兜里所有钱数一遍，十块的一块的一毛的都加起来，这几天赚的有了一千两百块。
李旺军有些失望：“我以为你身上有两千了。”
“表哥，这几天做买卖的人很多，和我排在一起卖羊肉的就有三个贩子，我能赚两百多就不错了。”
李旺军手里有一千七，一千五还是这段时间江家表弟跑骡子车给他赚的，有两百是他家这几年卖黑瓜子卖头发菜存的。
两个人的钱加起来也就两千九百块，离五千还差两千一。
李旺军呲牙吸气，都腊月二十七了，他跟谁再找两千多块钱，欠别人的钱在这几天要还掉。
让村里人每家集资那是不可能。
“山子，你那三千块要是不存银行，你先借给我，我凑五千交上去，先给咱村打井啊。”
赶今年三月能打成机井，村里两百亩地就能浇水，这是七百户村的头等大事。
江山赶骡子车做一个月生意有了这一笔，李旺军才敢有打井的希望。
江山摸下巴想想。
“表哥，把你手里钱都给我存银行。”
“啊？还存银行？”
“你手里的一千给我，我这里一千加上，抽出来两千存安泰县农业银行，我名下就有五千存款了，然后贷出来一万块，你拿走五千交上去打井，这不就解决了。”
李旺军眼神一下精亮。
“真的呀表弟，还可以这样操作啊？”
“明天一早咱俩一起去安泰县城存钱，这个窗口存起来，另一个窗口就能贷出来一万。”
李旺军越想越兴奋。
明天是腊月二十八了，这个手续能办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