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寝宫内,江归砚睡的四仰八叉的,枕着陆淮临的手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角甚至还带着点满足的笑意。
陆淮临看着他的宝贝儿不太文雅的睡姿,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温余笙也还赖在被窝里,脑袋埋在江诉的颈窝,睡得格外沉。
江诉醒得早,看着怀里蜷缩成一团的人,眉头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些,动作极轻地将他蹭乱的发丝理了理,终究是没忍心叫醒他
转眼便是及冠之日。
九重仙宫主峰的大殿内,早已备下盛宴,觥筹交错间,笑语喧然,目之所及,尽是掩不住的喜色。
殿中铺着厚厚的云锦软垫,江归砚身着崭新的玄色礼服,规规矩矩地跪坐在软垫上,脊背挺得笔直。
慕容少禹缓步走到他面前,拿过侍从手里那顶精致的玉冠。
异常郑重的,枯瘦的手指拂过江归砚的发顶,将散乱的发丝仔细梳理整齐,而后轻轻将玉冠戴在他头上,系好冠绳。
三礼完成,江归砚直起身,身上玄色礼服衬得他身姿挺拔,玉冠下的眉眼清俊温润。
他回头扫过殿内殿外的众人,阿公鬓角的白发,爹娘含笑的眼,陆淮临站在不远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还有那些熟悉的面孔……唇角忍不住弯起,轻声道:“真好,这么多人都在。”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响起山呼般的贺声:“恭贺太初殿下及冠!恭贺太初殿下及冠!”
台下众神纷纷跪倒,九重仙宫的弟子们也跟着齐齐躬身行礼,衣袂翻动的声音汇聚成潮,震得殿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
就在这时,一道恢弘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彻六界,仿佛从九天之外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万灵之首太初,珺璟如烨,雯华若锦,芝兰玉树,今已及冠。其功勋卓着,舍己救世,可为天帝。”
江归砚神色微凝,随即敛衽躬身,声音清晰而郑重:“太初遵旨,拜谢天恩。”
话音落下时,其余人早已跪伏在地,连陆淮临也单膝跪地,头颅微低,唯有江归砚直着脊背,接受着这道来自天地法则的旨意。
一道明黄色的法旨自虚空飘落,精准地落在江归砚手中,其上神光流转,片刻后便敛去锋芒,天地间的威压也随之散去,只余一片清明。
江归砚摊开手,看着那卷泛着淡淡金光的法旨,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母神的声音还在耳畔回响,那句“可为天帝”,在旁人听来或许是板上钉钉的册封,可他却清楚,母神的意思从来都是,可以做,却也从未强求必须做。
若是不愿,这天帝之位,谁爱坐谁坐去。
他拿着法旨转了个圈,玉冠上的流苏轻轻晃动,眼珠滴溜溜地转着,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这笑容落在陆淮临眼里,让他心头微动,他的阿玉,怕是又在琢磨什么调皮事了。
江归砚的目光在十一神身上转了一圈,这群老家伙散漫惯了,向来以自身修行为重,身为天地法则的化身,最是忌讳沾染上半分因果,让他们来当天帝?怕是能当场集体闭关躲清净,不行不行。
他眼珠一转,视线落在身后不远处的大师兄身上。南宫怀逸正站在廊柱旁,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却望着远处的云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侧脸线条冷硬,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就是现在!
江归砚心里念头一闪,手腕一扬,那卷明黄色的法旨“嗖”地一声就朝着南宫怀逸飞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好落进他怀里。紧接着,他一把拽住身旁陆淮临的手,低声道:“跑!”
两人身形一晃,瞬间就没了踪影,只留下一串轻快的笑声在殿中回荡。
南宫怀逸低头看着怀里突然多出来的法旨,又望了眼江归砚消失的方向,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些年,仙界的大小事务几乎都是他在打理,忙得脚不沾地,本以为小师弟及冠后能分担些,没成想……
他指尖摩挲着法旨上的纹路,眉头微蹙。这天帝之位,承载着六界气运,何等尊崇,怎么到了他们这儿,倒成了谁都想推出去的烫手山芋?
“唉,小师弟……”南宫怀逸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无奈,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周围的人见此情景,先是一愣,随即都露出了然的神色。南宫怀逸稳重可靠,这些年将仙界打理得井井有条,由他来继承天帝之位,倒也合情合理。
“恭贺南宫帝君!”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其余人纷纷附和,一时间,恭贺之声再次响彻九重仙宫。
南宫怀逸深吸一口气,将法旨收好,转身面向众人,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诸位不必多礼,往后……”
他的话还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灵力波动,伴随着江归砚中气十足的声音:“大师兄,我跟陆淮临去云游啦,六界就拜托你啦!”
南宫怀逸抬头望去,只见天际边两道身影越来越远,很快就融入了云层之中。他无奈地笑了笑,对着空无一人的天际低声道:“路上当心。”
离开了九重仙宫的束缚,凡间的街道热闹得让人心头发暖。
江归砚舒舒服服地坐在一头通体雪白的巨虎背上,大白虎性子温顺,步伐稳健,走在人群里引得不少路人侧目,却又因为它而不敢靠近。
江归砚晃悠着腿,心情极好,身侧的陆淮临站在虎背上,一手虚虚扶着他的腰,防止他坐不稳摔下去。
两人靠得极近,肩膀时不时会碰到一起,带来细微的暖意。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早已紧紧相扣。
“你看那边。”江归砚忽然指着街角的糖画摊,眼睛亮晶晶的,“阿临,我要那个老虎的。”
陆淮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笑着点头:“好。”
摊主是个白发老爷爷,见他们过来,尤其是看到那只威风凛凛的大白虎,先是吓了一跳,随即看到江归砚和陆淮临温和的神色,才松了口气,笑着问:“两位公子想要个什么?”
“要个老虎的,跟我家这个一样威风。”江归砚指了指身后的大白虎,语气里满是得意。
老爷爷手艺娴熟,舀起一勺融化的糖浆,手腕灵活地在石板上勾勒,不过片刻功夫,一只栩栩如生的糖老虎就成型了,沾在竹签上递过来,金灿灿的煞是好看。
陆淮临付了钱,江归砚递到陆淮临唇边:“你先尝尝好不好吃。”
“甜。”陆淮临拉着他的衣袖,折了一下,两人越走越远。
世间很美,从此天涯路远,相依相伴,再不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