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攻计划很快被付诸行动。
晴空一鹤带着人,弄了十几大桶掺了松脂的火油,一桶一桶往城外胡杨林边缘运。
金雕会的匪徒分成两队,一队去胡杨林西南角,一队去了东南角。
两边同时点火,西南一把火,东南一把火。
胡杨林活了上千年的老树,被浇上火油,烧得噼里啪啦响,火星子溅出十几丈远。
地上枯叶积了不知多少年,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干透了,脆得像纸,沾火就着。
眨眼功夫,大火呼呼窜起来,胡杨林的一角开始冒烟。
先是灰白色的烟,再后来是黑色的烟,烟越来越浓,越来越厚,越来越黑。
火苗子从地上蹿到树梢,从树梢蹿到半空,从半空连成一片。
西北的风,平时就刮得人脸疼,这天刮得更凶,吹得人站不稳。
风吹火,火烫风,风越大火越旺,火越旺风越热。
大风嗷嗷刮,刮得树枝咔嚓咔嚓响,刮得地上枯叶满天飞,刮得烧着的树枝从这头飞到那头。
飞到哪烧到哪,落下来又是一堆新火。
林火连成一线,西南的火往北烧,东南的火也往北烧,两股火头半路撞在一起,窜起三四丈高!
一堵移动火墙,从东到西看不到头。
火墙是弯的,像一把镰刀,从南往北一路烧过去。
滚烫热气直接拍脸上,热浪一波接一波。
离火场还有好几里地,脸已经被烤得发红发烫。
黑烟铺天盖地往上翻,翻到天上,被风吹散,又被新的黑烟顶上去。
大白天,太阳还在头顶挂着,但光透不下来了。
天都被烟遮了,黑沉沉的!
人在这种火面前,跟蚂蚁没什么区别!
教官看见这种阵仗,心里咯噔一下。
隔着这么远,他已经能感觉一波一波的热浪涌过来。
他在胡杨林里待了这么久,什么情况都想过,就是没想过金雕会敢放火。
不是想不到,是不敢想。
这么大的林子,放火烧起来,不是烧死几个人,是要烧死所有活物。
教官身后,是一票追风楼成员。
能站在这里的,都是刀口舔血活下来的,大伙心里都门儿清。
金雕会这事要玩阴的了!
不跟你比冲锋厮杀,直接一把大火封死所有活路,用高温浓烟,活活把这帮高手呛死!焖死!烧死!
现在,在这里,教官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指挥官。
这些日子,他带着所有人在胡杨林里东奔西走,打了几十场遭遇仗,反围剿,一次没输过。
每一次决策,每一条命令,每一个人的命,都是他在扛。
教官转身,看着葵青。
“放信号,把那些暗哨叫回来,往北边扯,先保命!”
很快,三声尖锐呼啸冲上天空。
天上炸开三朵红色烟花,掺和在灰黑色的浓烟里。
那是撤退的信号。
在各处前沿警戒的暗哨看见这三朵红花,都明白教官在叫他们撤退。
能撤多快撤多快,能撤多远撤多远。
和烟花同时冲上天空的还有一阵恐怖嗡鸣。
那不是风声,不是火声,是箭!成百上千支箭同时离弦的声音。
像一大群马蜂从巢里涌出来,嗡的一声盖过了所有声响。
火箭!
胡杨林外,大批匪徒张弓搭箭,一字排开,黑压压一片。
每个人手里都握着火箭,箭头缠了浸透松脂火油的麻布,火苗在箭头上跳动。
有人喊了一声口令,第一排匪徒松手。
几百支火箭同时射出去,在天空中划出密密麻麻的红色弧线,像下了一场火雨。
箭射在树上,树干上的老树皮沾火就着,火苗顺着树皮往上窜。
箭射在枯叶堆里,整片枯叶一下烧起来,连成一片。
箭落在地上,火油溅得到处都是,沾啥着啥,四处起火。
教官牙咬得咯咯响,腮帮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
他不是没遇到过疯子对手,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对手丧心病狂,不管代价,不管后果,只要他们死!这种敌人最可怕!
他嘶吼。
“往北边撤!快!!!”
自从知道百中影被炸死,金雕会吃了这么大的亏,教官早就料到金雕会会有大动作。
他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做好了死人的准备,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但是他万万没料到,对方浑到这个地步,纯亡命徒!
一听撤退,金郡卫兵首先拔腿就跑。
追风楼的人咬牙断后,背着那些跑不动的伤兵一起撤。
火在后面追,黑烟在前面飘,热浪从四面八方挤过来。
人群里,索命背着表哥,炮仗背着秦武,公子、红鸡、蝰蛇和李兰跟在旁边。
教官在跑,葵青也在跑。没人说话,全在闷头狂跑!
所有人都撒丫子往北边跑,没有队形,没有顺序,谁腿快谁跑前面,谁腿慢谁落后面。
平日里一个个在江湖上呼风唤雨,走路都抬头挺胸傲气冲天的大佬,此刻都在弯腰埋头,玩命跑路。
火在后面追,烟在前面堵,热浪从四面八方逼过来。
大火烧得林子里全是整片整片的浓烟,从地上翻到天上,从树梢压到地面。
烟浓得呛人,呛得人睁不开眼。
胸闷气短,吸一口烟嗓子都火辣辣疼,有人咳得直不起腰,有人咳出了血,有人咳着咳着就倒下去了,倒下去就没再爬起来。
这帮追风楼顶尖高手各有各的办法。
有人弯腰弓背,猫腰缩脖子,用虾式动作贴地狂奔。
有人跑到浓烟地带憋住一口气,冲过烟雾地带再大口喘。
有人撕下衣服,边跑边往上面尿尿。
尿骚味的布蒙住口鼻,继续狂奔。
一路连滚带爬,全员灰头土脸。有人摔翻了,爬起来接着跑!
热浪浓烟所到之处,林子里的飞鸟小虫都死了。
鸟从天上掉下来,翅膀还张着,眼睛已经闭上了。
虫子从树皮里爬出来,爬了几步就不动了,身体被烤成一团。
大一点的野兔、野猪,野骆驼,跑不过火,跑不过烟,跑着跑着就倒了,四肢抽搐几下,不动了。
千里老林子,正在被烧成人间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