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短发者狠狠咬了咬牙,猛然转身道:
“事情有变!”
“安静,冷静,不要吵闹。”
长发者搁下书,缓缓侧目道——
尽管他同样显露出了些许意外,将目光投去了沃迪莫恩的方向,不过整体看上去,却似乎仍算是很心平气和。
但与他恰恰相反,见他一副淡然模样,本就因为意料以外的变故而感到意乱心烦的短发者此刻心中窝火更甚,变得更加急躁,眼睛里,如有实质的火光仿佛要喷涌而出。
深吸口气,短发者根本不理睬他的话,粗短的眉毛紧紧拧着,开始来回左右行走地自顾自接着说:
“对了!对了,一定是这样……那魔王与死亡之间一定有着他人所不清楚的渊源!否则就我们引起的死神坟茔暴动的剧烈程度来言,没道理现在就能被镇压下来!”
到底被吵到的长发者默默看了他一眼,微微一顿,且撂下这茬地沉吟了两秒,然后轻轻摇头:
“先不要太过武断,就算有这可能性,也最好先别做下定论,以防止影响到后续的判断……倘若不是与死神有关,单纯是由于某种高深独到的炼金造物呢?”
“那些只供耍乐的小玩意儿……”
话没说完,长发者终于显现出些许负面情绪地微皱下眉,摆手打断道:
“哦,拜托你闭嘴吧。”
短发者噎了噎,瞠目结舌地瞪视着他,有些不解,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愤怒。
可长发者这回没给他发泄怒火的机会,叹口气,立即就继续道:“怒天,怒天……就算你潜进去埋子的时候不曾注意,那刚刚那城、那天、那国,它们发生的变化,蕴含的力量,起到的效果……你依旧没看见吗?如若看见,为何仍要予以轻蔑?
“当然,或许你只是图一嘴快意,而你所践行之法则对你之性情也该有此类影响,但!”
长发者依然微笑,声音依然温和,然而在短发者看来、听来,其中却隐隐多出一丝漠然之意。
“既然你要与我联手,那便不要只是耍小聪明,实则并不动脑——至少别显得自己太没头脑了些。
“或者干脆点,我说,你做。否则,以你的小聪明能把事情算得清楚,然后再告诉你我,眼下该如何去应对情况吗?”
“大胆!你……”
“你死过一次了。”
长发者并不理会仿佛随时要暴跳如雷的短发者,呢喃般轻声打断,由风将这微弱的声音从送入两人耳间。
他凝视着短发者眼中突然凝固的火焰。
“但我始终活着,而且是诸位神灵里,行动姑且算是最自由的那个……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短发者转而缄默不语。
长发者则不在意地接着说:
“固然,也许你瞧不上我,毕竟就如你所言,我更习惯在暗中算计些你觉得鄙夷、上不了台面的诡计阴谋,而我的实力在诸位神灵间也称不上是绝强……
“然而,如今出现在凡尔塔斯的却并非是战力胜于我的几位。为什么?是祂们不想吗?”
静默。
唯有驰骋于野的夜风还在耳边呼啸。
半晌,短发者好像平静了下来,只不过看着长发者是眼神却是有几分复杂——面前这家伙已然彻底恢复常态,除却一丝不苟,只余温和平淡。
“…你貌似有些不太一样了,就以你的性格,怎么也不会说出这番话才对……”
特别是最后一句,竟然都给踩了一下。
对此,长发者只是随意笑了笑:“距离记忆中前番的曾经会面,而今已过去那么漫长的悠悠岁月,总会有变化……不提这个,同意与否?”
短发者默然一瞬,道:“你说。”
显然是接下来会听从安排的意思。
啪。
长发者合上手中书页,起身,重新面朝沃迪莫恩的方向:“你不是怀疑那魔王或与死亡有关么?试探一手,正好,你我预留的第二份礼物倒也合适,稍后自能通过其解决速度加以判断确定。”
说着,他忽然一顿,扭头:
“另外,记得我们先前谈起的,那橡皮筋的事情吗?梦茗面汲取之精神、之情绪,混合而生的扭曲,目前已意外遭迅速镇压,即将消弭一空……这第二次的将之绷紧显然没能到位,松得太快,可……”
长发者眼中笑意更甚:“你说,第三招紧随其后而来,会不会让他们如此去想——幕后者的谋划真正被打乱,快要黔驴技穷,所以才这样孤注一掷地迅速出招,要把魔王死死拖住……如这般类似的想法?”
短发者一言不发。
实际是想撇嘴表示不屑的。
毕竟他们计划被打乱是真,需要尽快把藏的棋再丢出去也是真。
就只是碍于形势变化不得不做的事情,在这家伙嘴里过一道,让他说起来,还直接成了顺势而为,将计就计,跟一切都在掌握里似的。
嘁!落了下乘还装大尾巴狼呢?
不过……
短发者微微思忖。
这家伙说的,好像也有那么一点道理的样子?换作是他面对这情状……接下来大概真会不自觉放松些?
躲在暗处的敌人明显要没招了嘛!
“但这还不够。”
长发者优哉游哉补充,惹得短发者一阵气急。
“皮筋第二番没绷到最紧就回落,见到紧随着而来第三招,就算再绷起来,其内质却已然松弛了些……但这还不够。
“落子时,更重视对方,不能给予半分的小觑。要认定对方能跟得上思路,能有所察觉,只要有些许的思索空间,他们就能够回觉过味——要以这种前提去思考。所以,为了杜绝这种可能的出现,不能给他们丝毫喘息之机……”
短发者心中暗骂阴险:“…该怎么做?”
长发者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最好的方式是你现在直接入城去给他们施压……”
短发者须发皆张,更在心里一阵狂骂。
他不想找死!
“但如果你不情愿的话,那便顾不得再避及魔王,隔空出手,引爆死神坟茔的另一后手,再度引走祂的同时,也顺带着试探了祂是否与死亡有关。
“而我则趁这时机,重新糅合并稳定暂时还未彻底被泯灭的‘梦茗’,威胁远虽不及最初,但特定指使下,对特定几人施压还是能做得到的……”
略微一顿,长发者笑道:“别盯着我,我被魔王标记得差不多了,倘若由我去引爆死神坟茔,祂下一刻就是杀到我们面前,把你我通通镇杀。
“你是最好的选择,气息暂时还陌生,只要动作麻利,一击之后赶紧跑,危险不大的……啊,说到这个,我倒是必须先跑了,否则魔王或许会在你出手的那一瞬间,顺着隐隐沾染的我的气息找过来。加油,怒天,你知道之后要去第几处藏身之地找我……”
话音随风渐渐消散。
长发者早已没了踪迹,只余下脸色铁青的长发者。
这混蛋!
把帷幕撤了还特地留了点尾巴延展到他身上,就是为了逼迫他一定出手是吧!
该死!
短发者一声低低怒吼,终究无能狂怒。
只得腾空而起,激荡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