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夏府。
离出发还有三日,夏吟安把该做的事列了一张清单,摆在桌上逐条确认。
“粮草、丹药、备用灵石、御寒衣物……”霜月瑶坐在他身旁,一边念一边往灵宝袋里塞东西。
“夫人的那份我都备好了,你不用操心。”夏吟安从她手里接过一包沉甸甸的干粮,重新整理了一遍灵宝袋的储物空间。
霜月瑶歪头看他:“夫君,此去北洲,你打算走多久?”
夏吟安想了想:“快则半月,慢则一月。传送阵只能把我们送到北洲边缘,剩下的路要靠步行。极寒之地常年风雪,走不快。”
“那我们要带够糖。”霜月瑶严肃地说。
夏吟安被她逗笑了,从袋中摸出一颗糖塞进她嘴里:“够你吃三个月的。”
安排好行装后,夏吟安去了皇宫。
安瑾阳正在批阅奏折,见他进来,放下笔笑道:“夏将军,蜜月过得可好?”
“承蒙陛下挂念。”夏吟安行礼后,将北行之事简要禀报,“我需要暂时离开天都一段时间。”
安瑾阳没有追问具体去向,只是点了点头:“你如今是通仙境的修为,四洲之内能伤你之人屈指可数。去吧,天都有朕看着。”
夏吟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陛下,若柳惠文趁我不在时潜入天都……”
“他不会。”安瑾阳摆了摆手,“你太小看朕了。擂台赛上柳惠文的底牌已经全部亮出,他手中已无棋子。一个孤家寡人,翻不起什么风浪。”
夏吟安见安瑾阳如此笃定,便不再多言。
临出门时,安瑾阳忽然叫住他:“夏吟安。”
“陛下还有何吩咐?”
安瑾阳沉默片刻,缓缓道:“朕登基以来,四洲从未有过如今这般太平。你功不可没。”
夏吟安躬身行礼,转身走出了大殿。
从皇宫出来,夏吟安拐去了稷上学府。
他找到林文涛时,后者正在道场里满头大汗地练功。夏若冰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梦魂壶,像是在发呆。
“夏兄?”林文涛收剑迎上来,“你怎么来了?”
夏吟安拍了拍他的肩,把他拉到一旁,将北行之事如实相告。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天都就交给你了。”夏吟安的声音压得很低,“若冰和柳沐沐她们我都会打好招呼。你已经突破到逐月境了,加上沉魄剑,一般人奈何不了你。”
林文涛神色一凛,用力点头:“夏兄放心,我一定会守好天都。”
夏吟安又从灵宝袋中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他:“这是我整理的一些剑法心得,对你应该有用。”
林文涛双手接过,眼眶微红:“夏兄,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会的。”
离开学府后,夏吟安去了一趟糖果铺。
月吟糖果铺的生意比战前更好了,铺子里挤满了客人。掌柜见到夏吟安,连忙迎上来。
“公子,好久不见。”
“最近生意怎么样?”
“托公子的福,好得很。这几日还新上了几种口味的糖果,公主要不要尝尝?”掌柜说着从柜台上端出一个盘子。
夏吟安每样挑了一包,付了银子。
“对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若有人来找麻烦,你就去夏府找刀痕。”夏吟安嘱咐道,“他如今是夏府的护卫长了。”
“是是是,记住了。”
当晚,夏府设了家宴。
夏无殇和苏离夕坐在上座,夏若冰和林文涛分坐两侧。桌上菜色丰盛,苏离夕亲手做了夏吟安爱吃的糖醋鱼。
“来,多吃点,到了北洲可吃不到这些了。”苏离夕不停地往夏吟安和霜月瑶碗里夹菜。
夏无殇给自己倒了杯酒,举杯道:“吟安,此去北洲,不管你要做什么,记住一件事——夏家永远在这里等你回来。”
夏吟安举杯与父亲碰了碰:“放心,爹。”
夏若冰的眼眶从入席起就一直泛着红,但她忍住了,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哥,霜姐姐,你们答应我,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霜月瑶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若冰妹妹,我们一定会回来的。你也要好好修炼,等我回来检查你的功课。”
“嗯!”夏若冰用力点头。
林文涛一直沉默着,直到散席时才拉住夏吟安,塞给他一个小布袋。
“这是什么?”
“我娘去寺里求的平安符。”林文涛挠挠头,“虽然你比我厉害多了,但是……多一层保佑总是好的。”
夏吟安将布袋贴身收好,郑重道:“谢了,兄弟。”
第二日,夏吟安去了白石先生说书的地方。
沉碧道人正讲到兴头上,台下围了不少听众。夏吟安没有上前打扰,站在外围听完了整段。
“……所谓英雄,不过是明知前路凶险,却依然义无反顾的人。”沉碧道人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夏吟安身上,“老朽这辈子见过不少英雄,有的名垂青史,有的默默无闻,但他们的结局都一样——做完了该做的事,然后坦然赴死。”
夏吟安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沉碧道人笑了笑,继续讲下一段故事。
第三日清晨。
夏吟安和霜月瑶早早地起了床。今日是他们启程的日子。
两人先去了一趟皇宫,向安瑾阳辞行。随后又去了趟太医院,看望仍在休养的白石先生。老人靠在床上,精神已好了许多。
“夏小子,”沉碧道人叫住他,“把寻苍剑给我看看。”
夏吟安将剑递过去。
沉碧道人抚过剑身,手指停在剑柄的龙眼上,轻轻摩挲了几下。他闭上眼,感受片刻后睁开:“你父亲昨晚来找过我。”
“他说什么?”
“他让我告诉你,寻苍剑里封印的剑意不止一道。当年夏武阳留下了两套剑法,流星三十杀和繁花剑法。你如今已学全了繁花剑法,流星三十杀却只学了前十八式。”
夏吟安一怔:“后十二式在哪里?”
沉碧道人将剑还给他,摇头道:“不知道。夏武阳没来得及传给后人就战死了。后十二式随他一同埋葬在了千年之前。”
“不过,”沉碧道人话锋一转,“你父亲说他曾听你祖父提起过,夏武阳在临终前将后十二式的剑谱藏在了某个地方。具体在哪,没人知道。”
夏吟安接过寻苍剑,若有所思。
沉碧道人拍了拍他的肩:“别想太多,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去吧。”
两人从太医院出来,夏吟安沉默了很久。霜月瑶握着他的手,轻声道:“流星十八杀已经足够强了,繁花剑法更是神级剑法,你现在会的已经比大多数剑修多得多。”
“我知道。”夏吟安笑了笑,“只是有些遗憾。夏武阳用后十二式杀穿了魔族四大护法,如果能找到它,对付魔族时也许能派上大用场。”
“那就慢慢找。”霜月瑶靠在他肩头,“反正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夏吟安低头看她,眼神柔和下来:“嗯,一辈子的时间。”
第四日。
夏吟安和霜月瑶站在天都城外的一片空地上。四周无人,只有旷野的风裹挟着沙砾吹过。
“传送阵就设在这里?”霜月瑶环顾四周。
夏吟安从灵宝袋中取出霜满天给的兽皮图,对照着上面的标注在地上丈量。片刻后,他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拂开地面的碎石,露出一块刻着奇怪纹路的石板。
“就是这里。”夏吟安将手掌贴在石板上,灵力缓缓注入。
石板上的纹路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光芒沿着地面蔓延开去,在两人脚下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两丈的圆形法阵。
“准备好了吗?”夏吟安站起身,朝霜月瑶伸出手。
霜月瑶握住他的手,站在他身侧。
“走吧。”
法阵的光芒骤然加强,幽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光芒散去后,空地上已空无一人。
远在北洲极寒之地深处,一座冰封的魔宫中。
桀煞盘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面前悬浮着那枚碎裂的玉佩。玉佩忽然微微震颤了一下,表面亮起一道幽蓝的光。
桀煞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光上,空洞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来了。”
他站起身,黑袍在无风的殿中猎猎作响。
千年了。终于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