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巡天总督、西域都护庆辰总督法旨。”
“西北道十五州自今日起,施行《西北灵田灵矿清丈令》。”
“令下之日起,西北道十五州境内,凡宗门、世家、商会、军府、州府、郡府、寺观等所有之灵田、药园、矿山、灵泉、兽场,无论官产私产皆需重新造册,需重新由州府县与总督府双重盖印。”
“旧契无总督府复核也未提交盖印者,一年之后一律视为无主之产。”
徐九龄话音落下,十五州州牧之中立刻有数人变了脸色。
无主之产!
西北道过去数千年,不知有多少灵田矿山是依靠祖辈功勋、皇子重臣手令、宗门旧契乃至私下交易掌握在地方势力手中,用来输送大量利益。
那些契书有的是真的,有的是半真半假。
若真按庆辰这道清丈令执行,重新由总督府盖印,等于将西北十五州所有灵田灵矿的生杀大权,一把抓进了他庆辰自己手里。
有了具体的数字,谁还敢不缴足灵石税赋?
徐九龄继续宣读。
“各州争取一年内上报原始总册,两年内完成初丈,三年内复核完毕,由沧溟军配合执行。都是高阶修士,神念千百,应该不算艰难。”
“拒绝清丈、毁坏账册、转移矿契、杀人灭口者,视同谋逆。总督府巡查使可持巡天令入州查验,总督大人亦可请王命旗牌诛其九族,先斩后奏。”
最后一句落下,大部分人脸色已经彻底阴沉。
就连梅执礼也忍不住道:“徐参知,清丈灵田灵矿牵涉西北数千年旧制,许多功勋田乃是先帝甚至更早几代晋皇所赐。仅凭总督府一道法令便要重新核验,是否有些操之过急?”
徐九龄缓缓合上第一道法旨,抬眼看向他,“梅州牧若认为庆大人的法旨与仙朝旧制相悖,可以具名上书。”
他说到这里,目光又从在场所有人脸上缓缓扫过。
“在座诸位若有异议,也都可以写在同一份折子上。徐某可亲自用总督府最快的四阶极品传讯法阵,替诸位送往内阁,必要时也可直呈御前。”
殿中沉默了。
写折子?他们又不是没有写过!
前面那一大堆弹劾庆辰的折子至今石沉大海,现在再联名上书,若景泰帝与内阁依旧不理,岂不是成了小丑?
徐九龄随即展开第二卷法旨。
“第二令,《西北道转运税令》。”
这一次,连一直闭目不语的李清源都睁开了眼睛。
“自法令施行之日起,西北道十五州各州私设关津、商税、过境税、护运税一律废止,由西北道总督府转运总司统一征收。”
“凡跨州交易之灵粮、灵矿、药材、妖马、兽骨、符纸、炼器宝材、战争灵木、宝船构件等,只要单笔价值超过五万下品灵石之货物,必须领取总督府转运符引。”
“转运税按照货物种类,每百抽一至三,其中六成归入雁门关边饷总库,四成返还所属州府。”
“未持符引而跨州运送大宗物资者,货物全部没收;三次违令者,商会除名,主事之人押赴雁门关问罪。”
这一次,十五州州牧脸上的怒意几乎快要压不住了。
过去各州真正能够任意支配的财源,不仅仅是明面上的灵田灵矿税,还有州境之内密密麻麻的关津交易杂税。
如今庆辰一道《转运税令》,直接将各州关津全部砍掉,由总督府统一收取,而且六成归雁门关边饷总库,只返四成给州府。
这两道法旨,一道比一道狠啊!
徐九龄将两卷法旨重新合拢,朝众人拱了拱手,“法令宣读完毕,若大家无异议,一月之后总督府清丈使与转运司官员会分赴十五州,诸位回去以后可以早做准备。”
然而,能坐到西北州牧、边军统帅这个位置上的,又有哪一个是真正任人宰割之辈?
短暂死寂之后,一声轻响忽然从右侧席位传来。
啪。
一只覆满青色鳞纹的宽厚手掌,重重按在了案上。
桌案本是以三阶铁木所制,又有总督府阵纹加持,此刻却被那只手掌压得微微下陷,表面裂开数道细纹。
出手之人,正是凉州牧严镇,元婴后期大修士。
此人身形魁梧,一身紫色正三品仙官袍穿在身上,竟被撑出几分战甲般的凌厉气象。
他坐镇凉州已有五百余年,年轻时曾在西北边关与金帐汗国鏖战数十载,在西北道素有“铁壁州牧”之称。
更重要的是他背后站着十四皇子,十四皇子乃中军大都督武战仙的亲传弟子。
他缓缓起身。
“本官有异议。”
终于有人站出来了。
原本被强行压下的躁动,瞬间有了宣泄的出口。
不少州牧神色微动,五大军头之中也有人悄然抬起了眼睛。
徐九龄却仍旧神情平静,“严州牧请讲。”
严镇冷声道:“凉州超过一成灵田矿场,皆为历年征战之后奖赏给军功修士、边军家族与阵亡将士后人的功勋之产。”
“如今庆总督一句重新清丈,便要将数千年旧契尽数作废,重新由总督府复核盖印。若总督府认便认,若总督府不认便是无主之产。”
“这合适吗?”
徐九龄淡淡道:“法令并未说一律没收,只是重新核验是否有隐匿之地。”
“核验?”严镇忽然笑了一声。
“凉州一州之地,纵横百万里方圆不止,登记在册的灵田矿山何止百万处?”
“水至清则无鱼,数年之内全部复核?这岂不是欺人太甚?”
最后一句落下,殿中气氛顿时一沉。
徐九龄还未开口,左侧席位上又有一人轻轻放下茶盏,“严州牧所言甚是。”
说话之人一身儒雅青袍,正是甘州牧沈文昭,元婴后期大修士。
与严镇这等武勋州牧不同,沈文昭是正统科举出身,一甲探花,曾入翰林、任户部郎中,后来外放甘州,一步步熬到正三品州牧之位。
其人修行的是儒门法度之道。
而他背后的大皇子,乃诸皇子中年岁最长、根基最深者之一,在地方州府与文臣之中门生故吏极多。
沈文昭站起身,先朝上方空着的总督宝座微微一礼,姿态做得无可挑剔,随后才慢条斯理地说道:“巡天总督确有监察诸州、整饬税赋之权,这一点本官不否认。”
“可监察并非取代,整饬也并非尽夺。”
“西北十五州皆有州府县衙、税课司与地方玄镜狩天司,各有仙朝法定职权。如今总督府设清丈使越过州府,直接进入诸府县查验灵田灵矿;又设转运总司,将各州关津商税尽数收归雁门关。”
“长此以往,州牧还剩下什么?”
“州牧不能掌税,不能核产,不能查矿,甚至连州境内的大宗商货都要先去雁门关领取符引。”
“如此一来,十五州州牧权柄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