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冥最终还是灰溜溜的离开了雁门关。
来时他满腔算计,只想着借铁家这些年的边军伤亡向庆辰讨一个说法,希望能从西北总督府搬走十亿灵石和一批丹药军械。
最好是合伙一起搞走私。
反正死的也只是一些北境的丘八土修而已。
离开时,他储物戒指中却只多了一枚封存着庆辰神念的血玉宝简。
玉简之中只有两幅舆图、一份北伐方略,以及一句让铁冥心惊肉跳的话。
——雁门关百万道兵已经厉兵秣马,二十年布局初见成效,只待铁横江大人回信,便可奏明仙朝北出关外!
铁冥站在宝船船首,望着身后那座逐渐被风雪淹没的万年雄关,神情凝重。
他现在搞不明白庆辰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他这几十年就是为了积蓄力量北伐?这不对啊,这是庆辰的性格?
“元婴巅峰......肉身似乎也大有长进......这西北道的灵石可真养人!”
“这件事,必须立即禀告家主。”
铁冥低声自语,随即催动战船全速向北境山海关赶去。
只是他并不知道,就在大晋北方即将卷起一场灭国风暴之时,遥远的东南钩吾海上,另一场已经横跨数千万里的恐怖追杀,正在逼近最凶险的关头。
......
钩吾海,星海域中部,一片迷失之地。
层层云海堆叠于苍穹之上。
有些洁白如雪,有些却被雷霆映照成深沉青紫。
无数大小不一的浮空妖兽隐藏在云层深处,时隐时现,下方则是望不到边际的黑蓝海面。
海天之间,一圈近乎透明的波纹正以恐怖速度向前疾掠。
波纹每一次震荡,都能跨越数十里虚空。
透明波纹中央,庆元甲脸色阴沉,周身法宝长袍早已破损,左侧肩膀更是少了一块血肉。
伤口边缘缠绕着一缕缕漆黑规则法力气息,如同拥有生命的虫豸,不断啃噬他的护体真元。
任凭天波规则如何震荡,那些黑气始终无法被完全驱散。
他的右手则死死扣住一名青衣男子的肩膀,带着对方在重重云海之间横冲直撞。
那名青衣男子伤势更重。
胸前衣袍被鲜血浸透,半边脸颊一片焦黑,气息时强时弱,显然已经伤及根基。
可即便落到如此狼狈的境地,他的眼神依旧清醒,不时低头看向掌心那道黑色灯影,辨认周围云气与海潮的变化。
正是被八皇子府、玄镜狩天司与各地州府通缉追杀多年的丁不兴!
“丁不兴!”
庆元甲忽然冷哼一声,扣住他肩膀的五指猛然收紧。
“你若敢骗本座,本座必将你碎尸万段!”
丁不兴疼得脸色一白,额头瞬间渗出大片冷汗,却没有挣扎,只是盯着前方不断翻涌的云海,咬牙道:“向东南再走七万里,那里有一片逆流云瀑。穿过云瀑之后立刻下沉,不要沿着海面飞!”
“这已经是你第七次让本座改变方向!”庆元甲眼中杀意涌动。“你所谓轮回死海的入口,究竟在什么地方?”
“现在还不是轮回死海大范围开启的时候,若它的非常规入口是随便沿着舆图便能找到,还能被列入黑暗禁区?”丁不兴强忍肩头剧痛。
“此地已经进入星海域范围,越靠近轮回死海,时空与海潮便越是混乱。你眼中看到的东南,可能只是百年前残留下来的一段蜃楼天象;你以为正在前行,说不定是在沿着旧日空间痕迹反复绕圈。”
“没有我的轮回引魂灯,便是再给你一千年,也休想找到入口。”
庆元甲目光阴冷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没有痛下杀手。
就在这短暂迟滞之间,身后数万里外的云海忽然暗了下来。
黑暗最深处,一轮漆黑大日浮现。
大日之下,隐约可见一名身穿墨黑道袍、面色苍白阴沉的瘦削男子。
饕餮噬元宗宗主。
日天灵尊,烛日天!
在烛日天侧后方,还有十余艘仙朝巡天宝船排成一座庞大镜阵。
每艘宝船顶部都悬着一面青金玄镜,镜光彼此交汇,不断扫过沿途虚空,将庆元甲与丁不兴留下的神魂波动、天波痕迹乃至血气残留一一照出。
宝船之上,玄镜狩天司修士、八皇子府供奉,以及沿途临时调集而来的仙官多达上万人。
两方彼此之间泾渭分明。
烛日天要的是庆元甲与庆家青铜司南;仙朝修士则奉八皇子死令,必须将丁不兴带回神都。
“庆元甲,你逃不掉。”
“交出青铜司南,本座可以给你们留几支旁系血脉。”
庆元甲眼底骤然涌出浓烈杀意,“烛日天!”
他猛然转身,体内天波规则之力同时显化。
与二三十年前相比,那规则之力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它们首尾交织,彼此震荡,最终化作一道环绕周身数百里的透明领域。
领域覆盖之处,无形波纹层层叠叠。
一蜕天波规则领域!
庆元甲当年不惜杀死饕餮噬元宗三名元婴长老,又借庆家祖传青铜司南撬开异族天门,冒着整个河州封印失控的风险进入饕餮奇景,为的便是这一步。
他成功了。
庆家先祖留在奇景深处的机缘并非虚言。
那是一处由天波规则与上古龙象尸骸共同形成的特殊空域。
庆元甲在其中困守近三十年,最终才将原本六根天波规则之丝彼此贯通,真正推至一蜕。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的化神之路已经再无阻碍。
一蜕规则领域已经成形,神通境古血也尚有部分力量留在体内,更有庆家先祖《龙象天波经》化神感悟作为依仗。
凭什么不能化神?
以他的天赋,以他的根基,难道还比不上烛日天这种西北乡下货色?
庆元甲甚至已经想好,待自己成就化神灵尊之后,第一个便要亲手把庆辰这个旁系剥皮抽筋。
然而真正尝试以后,他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元婴与神魂之间的融合实在是太难了。
庆元甲以天波规则反复震荡元婴与识海,确实让二者结合得更加紧密,也勉强孕育出了元神雏形。
可也仅此而已。
每当他试图让元婴真正化神,那道尚未稳固的元神雏形便会不稳。
接连三次尝试,三次失败。
最后一次他的元婴险些当场崩溃。
若非祖传青铜司南及时镇住神魂,后果不堪设想。
直到那时,庆元甲才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他太高估自己的天赋了,还是需要一些有助化神的宝物。
化神实在是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