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庆辰袖袍一卷,将燕独行挂在戟上的残躯、散落四周的宝物,以及那五杆已经失去主人的白骨魔罗幡尽数收起,转身便走。
他脸上却没有多少得了好处的喜色。
想到方才那人居然敢找他麻烦,他心里便有些烦躁。
在神都被那些老东西盯着,他忍了;裘千煞拿着元神果想跟他耍心眼,他也陪着周旋了。如今好不容易进入轮回死海,破天荒的打算安安稳稳赶一回路,居然又有人把他当成了软柿子?
还张口闭口年轻人。
“本督看着就这么好欺负吗?”
庆辰低头看了眼手中猎令,目光落在前方一处缓缓移动的红点上,嘴角渐渐绷紧,露出一抹邪笑。
改主意了,反正顺路。
......
最先遭殃的,是藏在一座裂口陨山之中的元婴初期修士。
此人修炼的也是星辰一类法门,在山腹底部开了一间石室,又借陨星本身磁煞布下隐息法阵。若用神识从外面扫过,整座山中只有杂乱星力,根本察觉不到活人的气息。
可在庆辰手中的猎令上,那一点红光却始终未曾消失。
虽然因为在山石腹地,猎令感应的强度又低了不少,但这个人还不够谨慎,往下挖的洞府还是不够深。
庆辰掠至山顶之际,手中血渊戮神戟顺势向下一刺,中央直锋便贯穿厚厚石层,不过数息功夫,将埋藏在山腹的上百阵枢给一并钉碎。
陨山内部随即传出一声惊呼。
一名褐衣老者裹着数面骨盾冲天而起,身后还拖着两杆白骨魔幡,才刚看清半空中的庆辰,脸色便骤然变了。
“道友,老夫与你往日无——”
庆辰手腕翻转,战戟由刺转挑,恐怖血道威能席卷,将迎面升起的上品防御骨盾接连劈开,又顺着老者遁行的方向横扫过去。
后半句话顿时断在喉咙里。
数息之后,那处红点从猎令上消失,庆辰袖中则多了一具残躯与两杆中品魔幡。
他随手扫过幡身,发现连一杆像样的上品都没有,脸色反而更不好看了。
这什么货色?
第二个藏得更深。
那名元婴中期修士在察觉远处斗法余波之后,便立即收起洞府法阵,潜进一条被海水淹没的石缝,试图从陨星底部绕开。
他已经将气息敛到了极致,连法力都不敢多动。
可等他钻出十余里石缝,抬头看向水面时,却发现一道人影正站在上方,隔着幽暗海水,平静地望着自己。
两人目光相接,那修士心头骤然一凉。
还未等他想明白自己究竟哪里露了行藏,水面便被一道暗红锋芒从中分开,连同他刚刚祭出的上品护体法宝一起,重重压了下来......
至于第三个,倒还有些脾气。
那人修为已到元婴中期巅峰,眼见退无可退,便将三杆白骨魔幡尽数催动,卷起大片白骨鬼火,想要拼着毁掉两件法宝,强行撞开去路。
然而血渊戮神戟只向前递出一次,鬼火便被截断,护身法宝也在月牙刃下崩出一道贯穿首尾的裂口。
那人被震得连退数十丈,口中鲜血尚未咽下,便忍不住怒吼起来。
“你有这等法力与神通,还有如此锋锐之战戟法宝,偏来抢我三杆中品魔幡,还要不要脸!有你这样厚颜无耻之大修士吗?”
声音远远传开,在群星残骸间反复回荡。
庆辰听得眉头一挑,戟杆一拧,乌金柄尾已裹着沉重血光规则之力撞入其胸腹。
“本座平生不好杀人,全因被奸人所惹!要怨就怨你命不好!”
轰鸣声中,那片好不容易聚起的鬼雾被一击轰然打散。
待碎石与海浪重新落下,原地便只剩几缕血气与怨煞。
这简直是摧枯拉朽的破坏力!
......
等庆辰来到星陨之地的出口时,先前堵在胸中的那点火气,总算散去了一些。
前方几座巨大陨星错落相对,彼此之间有一条数里宽的幽暗水道。
到了这里,天上密密麻麻的碎星渐渐稀疏,笼罩四周的磁煞也开始大幅度减弱,透过那层星辉,他已经能够看见外面无边无际的黑海。
庆辰停在一块凸出水面的岩石上,低头检查了一遍战利品,神情却颇有些纳闷。
除去燕独行,他这一路也就顺手料理了三个真君。
一个元婴初期,两个元婴中期。
这等修为,放在外面自然足以开宗立派威慑一方,可到了轮回死海,连他随手几戟都接不住,居然也敢进来争什么化神之机?人都是这么勇的吗?
以大欺小、背后捅刀可是钩吾海的优良传统。
他当年有大修士战力都不敢从血魃遗府进入。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凑热闹?这异界之人真是不惜此身。”
庆辰看着几杆品相寻常的下九魔幡,摇了摇头。
估计把这片星海域翻个底朝天,也弄不到几杆上三幡,十二魔罗大阵就根本无法成型。
他却不知道,在星陨之地这等地方,像他这样赶一趟路便接连找出三个藏身之人的,已经算得上骇人至极。
整片奇景方圆万里,浮空陨山、水下石窟、早年修士留下的残阵,简直数不胜数。
神识又被压到平日里的不到百分之一,寻常修士在这里神识都探不出三五里,纵然知道这里有不少真君,也得费上好大一番工夫才可能找出点踪迹,但别人早跑了。
往往追过几片大的陨石群,便再也寻不到踪影,反而有可能将自己暴露在其他人的狩猎之中。
庆辰却不同。
他手中的猎令,能将附近数十里内的魔种气息直接标出来。
对一整片方圆万里的奇景而言,这个范围算不得大,可只要他一路走下去,便总有人落进其中。
那些修士费心布置的隐息手段,在他这里往往连多拖延片刻都做不到。
而星海域这类公开奇景,本来便聚集着大量修为不高的候选圣子。
他们也知道自己争不过日月海域中的强者,却舍不得放弃眼前的机缘。
外面难求的四阶灵材,这里偶尔就能从残阵中找到;苦修多年都无法摸到门槛的规则之力,在某块古碑、某道星痕旁参悟数月,或许便能有所领会。
奇景就是规则造物,这是巨大机缘。
只要不碰上厉害人物,他们躲在这里熬过些年月,便有机会换来外面数十年、上百年都未必能求得的进境。
他们防的是同阶争夺,等的是修为精进,然后再进入更深层次的地方。
毕竟对于很多元婴巅峰的强大修士而言,他们想要更近一步需要的是极高质量的宝物或者魔莲台,以形成元神雏形或者洞天,而元婴初中期的修士对他们这等人帮助极小,他们才懒得花功夫去一一搜索。
而且白骨魔幡、尤其是上三幡想要从极品跃迁到更高层次,需要的也是强大生灵的助力,他们这些上品都不到的魔幡,有作用但不是很大,不值得花费大量精力去搜索。
偏偏今日,来的是庆辰。
他将几团封好的四阶中、下品魔莲台本源放在一起,略作感应,便失去了仔细查看的兴趣。
对气海中那八杆魔幡而言,它们只对几杆上品魔幡作用明显,但已经谈不上多大的惊喜。
尤其是帝江幡,如今已经跨入半灵宝层次,若想再进一步,真正生出灵宝威能,哪里是吞上几个元婴初期、中期修士的魔莲台便能办到的?
不过那个燕独行的紫宸魔幡等三杆极品魔幡倒是不错。
可惜他现在帝江幡能够操控的魔幡极限就是这七杆,这还是因为帝江幡材质强大,加上他神识强大的原因。
这紫宸魔幡暂时还加不进去。
“罢了,先找岳庭。”
庆辰将所有战利品重新封好,不再耽搁,脚下元磁舟影一闪,便穿过那条幽暗水道,消失在奇景之外。
他走后不久,星陨之地几处有人聚集的藏身地,便开始传出消息。
这里来了个使战戟的凶人。
来历不明,姓名不知,手段强横得吓人,偏偏就爱朝那些修为不高、魔幡不强的人下手。
藏在山里也好,躲进水下也罢,只要撞上他走的那条路,便连人带幡一起没了。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此人一路杀人,竟始终没有祭出自己的白骨魔罗幡,一杆都没有,真是奇了怪了。
“我看他就是手中缺少趁手的魔幡,所以专挑我们星海域的人抢,可恶至极,小人行径。”
“有本事去日月海域抢那些顶尖大修士啊!来这里抖什么威风?简直是欺人太甚!与邪魔有什么区别?”
“你小声些。谁知道他走没走远?这家伙属狗的。”
说话那人立即噤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咬牙挤出一句。
“欺软怕硬的东西!迟早死在绝巅元婴之下。”
传话的人多了,话里的意思也渐渐变了模样。
有人说那凶人专门截杀落单修士;有人说他不敢朝强者出手,只喜欢将弱者搜刮干净;还有人断言,此人必定曾被什么厉害人物夺去魔幡,如今才拿旁人泄愤。
最后几句夹着恨意的骂声,竟传成了一个外号。
欺软魔君。
欺软怕硬。
庆辰尚未在这片猎场报过自己的名号,便先有了一桩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恶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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