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放下手机,起床洗漱,像是在打理一件即将启用的工具。
上午九点五十分,孙玄的车停在了港交所门口。
他下了车,没有急着进去,先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阳光从楼群的缝隙间漏下来,
在台阶上铺了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他不紧不慢地迈上台阶,在门口站定,
目光从手表上抬起时,刚好看见六个人正从不远处的方向走来。
他们穿着各式的便装,步伐节奏不一,
但却在同一时刻走到了他面前。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他走到孙玄面前停下,没有问好,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老板。”
孙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其余五个人。
他们站得并不整齐,有人手里夹着没点着的烟……
“走吧。”孙玄说完,转过身,朝港交所的大门走了过去。
港交所的大厅比孙玄想象中要安静。
他原以为交易所里会是那种充斥着喊叫和奔跑的热闹场面,
像电影里拍的那样人头攒动、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但此刻他站在落地窗前的走廊上往下看,
底下那些交易员们坐在一排排的电脑终端前面,表
情专注而沉默,偶尔有人低声对着电话说几句,
动作和声音都克制得像在图书馆里。
只有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红色绿色数字在无声地宣告着,
这座空间里每小时流动的资金量,
比大多数人一辈子见过的钱都多。
孙玄找了靠窗的一排长椅坐下,
六名操盘手在他面前散开了,却没有走远。
郑远带着两个人去了大厅东侧的信息终端区,
另三个人分散在不同的角落里,
有人低头翻着一叠厚厚的上市公司年报,
有人站在大屏幕前看着实时滚动的股价,
手指在掌心里无声地画着什么。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连眼神的交换都极少,
但孙玄注意到郑远偶尔抬一下手腕看表的时候,
其他几个人会不约而同地同步看一下自己的时间,
那种默契像是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林永昌在孙玄旁边坐下,手里攥着他那只公文包的提手,
目光从交易大厅里那六个人身上收回来,
压低了声音说:老板,我刚才留意了一下,
他们进来之后没有一个人东张西望,没
有一个人掏出相机或笔记本拍任何东西,
每个人第一件事都是去找公开的挂牌信息和交易所的大盘显示器。
这种节奏……是吃这碗饭的老手才有的习惯。
孙玄了一声,靠进椅背里,
目光落在郑远的背影上。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郑远从终端区走了回来,
另外五个人也各自收了手里的东西,
几乎同一时间汇聚到了长椅旁边。
六个人在孙玄面前重新站成一排,
那种整齐的步调和站位依然透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默契。
郑远手里拿着一张折好的白纸,
上面用铅笔写了些速记符号。
他在孙玄面前站定,翻开那张纸看了一眼,
然后开口了,声音平稳,
语速比正常说话稍快一些,
带着一种职业操盘手特有的那种时间就是金钱的节奏感:
老板,我们做了初步扫盘。
港交所目前的活跃度集中在几个板块,
地产、航运和部分制造业绩优股。
地产股方面,最近三个月有增量资金持续进场,
但量能不算太大,属于慢热型。
航运板块波动更大,跟国际运价指数有强关联,
短期波段操作的空间可观。
他把那张纸上的内容一条一条地往下捋:
我们按照估值和基本面做了交叉筛选,
符合低估+基本面好转这两个条件的标的,目前有十四只。
其中六只的流通盘适中,适合低成本建仓。
另外还有三只次新股上市不满半年,筹码尚未充分换手,
如果配合基本面利好消息,爆发力会很强。
孙玄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郑远说完之后,旁边那个梳着干练短发的女人往前探了半步,
补充了一句:老板,我主要看了资金流向的数据。
地产板块的增量资金来源偏机构化,
可能是几家基金在布局,这不是散户短炒的特征。
如果我们进场,节奏上要稍微压一下,否则容易被人跟庄。
另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的男人开口了,
声音温和但干脆:我从行业政策面筛了一下。
港府最近释放了几个关于土地供应的信号,
对地产板块是利好的长线基本面支撑。
但具体到个股,有两家公司今年刚换了大股东,
财务状况还没完全披露,风险评级偏高,不建议第一批进场。
六个人接替发言,每人负责不同的维度。
资金面、技术面、基本面、政策面、风险面、流动性。
六块拼图依次摆在孙玄面前,
每一块都干干净净,没有空话套话,
没有模棱两可的再看一看,全是实打实的结论和数据支撑。
孙玄听着,心里那盘棋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他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慢慢开口:
郑远,你刚才说六只标的适合低成本建仓,分别是什么?
郑远报了六个股票代码和对应的公司名称,
每报一个就简要说明一句这家公司的核心业务和当前股价的位置。
他的语速依然快,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孙玄点了点头,沉吟了几秒钟,
然后做出了他今天在这个大厅里的第一个决策:
郑远,你们六个人分两组。
三个人主攻地产板块,三个人负责我刚才听你们说的那三只次新股。
每组设一个组长,不设总负责人,你们自己内部沟通。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六张面孔上扫过去,
第一批资金五百万,今天下午进场。
目标只有一个,先把量铺开,
不用急着拉涨,建仓阶段隐蔽比速度重要。
六个人同时点头,没有一个人多问一句,
资金从哪里来如果亏损怎么办。
郑远把那张折好的白纸重新收进口袋里,
转身带着五个人重新散回了交易大厅深处。
林永昌在旁边看了整个过程,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老板,五百万,今天下午就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