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它在删档！它在删档啊！”佣兵抱着头，在控制室里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乱窜，“老大！它要把我们的存档给删了！连同整个游戏一起删掉！”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点点擦除。他甚至尝试着在血肉构成的、富有弹性的地面上挖个坑，想把自己埋进去。仿佛这样，那个看不见的“橡皮擦”就找不到他了。
“冷静点。”阿尔诺的声音，像一块投入沸水里的冰块，瞬间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我冷静不了！我的钱！我那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就要变成一个概念了！不，连概念都不是了！”佣兵哭丧着脸，指着光幕上那个正在被“蚕食”的星球轮廓。
“如果他们删除的是‘信息’，”阿尔诺没有理会他的崩溃，自顾自地分析着，“那我们就创造出，比他们删除速度更快的，更多的，他们无法理解的‘信息’。”
他转向控制台，冰冷的指令通过精神链接，直接下达给星球的人工智能核心。
“林云，连接‘混沌之心’与银河系广域信息网络。切换模式，从‘被动谐振’，转为‘主动广播’。”
【指令确认。正在建立高维信息通道。广播内容是？】
“内容？”阿尔诺的嘴角，勾起一个奇异的弧度，“不是威胁，不是求饶。把所有能找到的、最‘无用’、最‘混乱’、最‘没有逻辑’的信息，都给我打包进去。”
他伸出手指，在虚空中快速点选着。
“那个濒临破产的诗人的《熵之赞歌》，把它设定为背景音，循环播放。”
“那个摇滚乐队的《操翻秩序》，把它的mV做成弹窗广告，强制推送。”
“把黑洞边缘酒吧那个3号客人的账户流水，做成滚动字幕，放在屏幕最上方。”
“还有所有‘布兰-达币’持有者的交易记录，匿名化之后，变成一场覆盖整个银河系的……红包雨。”
佣兵停下了挖坑的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阿尔诺。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搞营销活动？
“这只是开胃菜。”阿尔诺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让佣兵感到毛骨悚然的狂热，“林云，执行下一步。我们不能再只是一支‘股票’了。”
“我们要……上市。”
【上市？】林云的核心逻辑，似乎都因为这个词而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
“没错，Ipo。向全宇宙，发布我们的‘上市招股说明书’。”阿尔诺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就叫‘盖亚-混沌之心复合体’。告诉全宇宙，每一个‘布兰-达币’的持有者，从现在开始，不再是投机者，他们是我们的‘股东’。”
“我们的星球，是我们的‘核心资产’。我们的生存，就是他们的‘季度财报’。我们的胜利，就是他们的‘股价分红’！”
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混杂着诗歌、摇滚乐、财富神话和商业计划书的“模因信息包”，通过“混沌之心”的庞大算力，瞬间被注入了银河系的信息网络。
整个宇宙，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它像一场病毒式的瘟疫，在每一个智慧生命体的个人终端、家庭娱乐系统、甚至是公共交通工具的广告屏上，疯狂扩散。
【‘盖亚-混沌之心复合体’（股票代码：GAIA）今日正式于‘神灾对-冲指数’平台挂牌上市！现向全宇宙股东发出倡议：守护我们的资产，就是守护你们的财富！让我们一起，做好未来！】
银河系的信息网络，彻底沸腾了。
如果说之前，“布兰-达币”还只是一场少数人的狂欢，一场高风险的赌博。那么现在，阿尔诺亲手将这场赌博，变成了一场席卷整个文明世界的、所有人无法置身事外的……金融战争。
战争的形态，被彻底改变了。
“幽爪”舰队的“虚无领域”，那片能抹消一切物质和信息的死亡之海，第一次遇到了它的“天敌”。
当它试图抹消一段摇滚乐的音频信息时，它失败了。因为它无法抹消掉听过这段音乐的人，脑海里那段“余音绕梁”的记忆。
当它试图抹消一个暴富神话的故事时，它也失败了。因为它无法抹消掉无数人心中，因此而燃起的贪婪和嫉妒。
当它试图抹消那份荒谬的“上市招股说明书”时，它更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抵抗。因为这份信息的背后，关联着数以万亿计的、真实的金融利益。
“虚无领域”就像一个顶级杀毒软件，在面对一个由无数“垃圾信息”、“情感病毒”和“金融逻辑”捆绑在一起的超级“流氓软件”时，彻底陷入了混乱。
它能删除干净的、有逻辑的代码。但它无法删除一段脏话，一个笑话，或是一个白日梦。
……
“幽爪”舰队旗舰，“终焉”号。
舰桥上，一片死寂。
指挥官“空”，一个由纯粹逻辑和数据构成的能量生命体，正静静地悬浮在指挥席上。它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光滑的、如同黑曜石般的球面。
在它面前，那些原本应该显示着完美“虚无”的全息屏幕上，此刻却像被病毒感染了一样，疯狂地闪烁着各种乱七八-糟的画面。
一个长着八条腿的生物，正在某个肮脏的酒吧里，把他赢来的筹码堆成山，然后用触手比出一个极具侮辱性的手势。
一行行歪歪扭扭的文字，在屏幕上滚动：【哦，熵，你这宇宙的懒鬼，你这虚无的温床……】
最刺眼的，是那个不断跳动的，代表着“GAIA”的股价。它每一次上涨，都像是在“空”那光滑的球面上，狠狠地划上了一刀。
它的下属，那些同样由逻辑构成的“执行官”们，它们的能量核心，第一次出现了“逻辑溢出”的错误警报。
一个执行官的能量形态，甚至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起来。
【指挥官‘空’，检测到逻辑悖论。】它的声音，是毫无波动的电子合成音，【我们的任务是‘简化’，是‘去冗余’。但目标正在以指数级，制造‘无意义信息’，增加宇宙的‘信息熵’。】
【继续执行‘抹消’指令，将消耗远超预期的算力，且无法保证‘信息’被完全清除。这……不符合‘效率’原则。】
“空”沉默了。
它的核心逻辑，正在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挑战。
如果你的目标是让一个房间变得绝对安静，但房间里的人，却开始用无数个喇叭，同时播放一万首不同的、全世界最难听的歌曲。你是应该花更大的力气去一个个关掉喇叭，还是……把整个房间都拆了？
“空”选择了后者。
它意识到，它无法抹消这些“无意义”的意义。
那么，就抹消掉承载这些意义的……“介质”。
【改变策略。】“空”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情绪”，【无法删除‘内容’，就删除‘载体’。】
庞大的“幽爪”舰队，停止了“虚无领域”的推进。它们开始变换阵型，组成一个诡异的、仿佛要将空间本身都撕裂的几何图案。
一股比“虚无”更加恐怖的气息，开始弥漫。
盖亚星球的控制室里，佣兵刚刚因为敌人攻击的停滞而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一条由“幽爪”舰队直接发送的、没有任何加密的明文信息，出现在了主屏幕上。
【无关的噪音。】
【正在准备‘减法现实波’。】
【存在，即是开销。】
【我们正在进行成本缩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