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命运，不容交易。】
这句宣言，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刚刚经历了“神迹”与“背叛”双重冲击的宇宙公共频道里，激起了新的、更加汹涌的波澜。
在诺兰即将开始他的“忏悔演说”之前，这个自称“天鹅座技术共同体”的新生政权，用一种极其强硬的姿态，抢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天鹅座技术共同体……”阿尔诺看着这个名字，大脑高速运转。GmI的数据库里，关于这七个文明的资料瞬间浮现。它们都位于银河系边缘的蛮荒地带，远离核心航道，算不上富裕，但有一个共同点——它们的科技树，都点在了“物理规则修改”和“高维能量应用”这两个极其烧钱且危险的分支上。
它们是宇宙中的“技术狂人”和“理论物理学家”，对GmI的金融游戏不屑一顾，对“弥赛亚”的躺平哲学嗤之以鼻。它们唯一的信仰，就是“技术突破”。
“它们早不合并，晚不合并，偏偏在这个时候？”佣兵嗅到了一股浓重的阴谋味道，“老大，这绝对是冲着我们来的！”
“不，不是冲着我们。”阿尔诺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刚刚成型的、代表“盖亚之手”的巨大天平上，“是冲着……‘新秩序’来的。”
这七个文明，就像一群沉迷于在自家后院搞核试验的疯狂科学家。他们或许不在乎谁当市长，但当新市长宣布，为了社区安全，要统一管理所有实验室的“核原料”时，他们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果不其然，“天鹅座技术共同体”的宣言正文，直接将矛头对准了刚刚诞生的“宇宙安理会”构想。
【……任何以‘宇宙存续’为名，试图垄断关键资源、限制技术自由、干涉文明内部发展的行为，都是一种更高级的奴役。我们拒绝被‘圈养’，哪怕代价是‘燃烧’。我们有权决定自己‘燃烧’的速度与方式……】
【……我们宣布，‘时空泡曲率引擎’及其核心材料‘柯顿子’，为共同体最高战略资产，不受任何外部协议管辖……】
柯顿子。
一种极其稀有、只能在黑洞视界边缘通过高维干涉技术才能合成的超光速航行关键材料。
在阿尔诺最初的构想里，由“盖亚之手”垄断并控制“柯顿子”的定价，是控制整个宇宙“燃烧”速度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阀门”。
而现在，“天鹅座”的这群技术疯子，直接把这个阀门给抢先一步，焊死在了他们自己的地盘上。
这是一个……公然的挑衅。
“有趣。”阿尔诺的嘴角，反而向上扬起，“游戏刚开始，就有人试图……掀桌子了。”
他没有丝毫慌乱，而是向哈德良、“空”以及“盖亚之手”发送了另一个邀请。
【会议主题：第一次理事会紧急会议。】
【议题：如何处理第一块绊脚石。】
虚拟的会议空间内，四方的投影再次出现。
哈德良的投影，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他的身后，是“秩序之光”号蓄势待发的宏炮阵列。“命令已经下达，第七舰队正在向天鹅座旋臂跃迁。预计七十二小时后抵达。我建议，在他们完成军事整合前，予以最迅速、最彻底的瓦解。”
军人的思维，直接而高效。在哈德良看来，任何对新秩序的挑战，都必须用雷霆手段扼杀在摇篮里。
【逻辑推演：‘天鹅座技术共同体’的科技水平，综合评定为4.7级。其拥有的‘物理规则修改’技术，可能对常规舰队造成维度打击。直接军事介入，风险评估为‘高’。我方舰队损失率可能超过30%。】“空”的黑色球体冷静地分析着，【建议采用多层次威慑。首先，由‘盖亚之手’对其进行金融封锁。】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巨大的天平。
“盖亚之手”的投影，比之前“市场意志”的形态，要稳定得多，也……冷漠得多。
【分析开始。】天平缓缓转动，【‘天鹅座技术共同体’的七个成员文明，其经济结构独立于GmI系统之外。GmI信用点在其内部流通率低于0.1%。金融封锁……无效。】
这个结论让哈德良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替代方案：对其进行全方位的资源禁运。切断其所有外部常规材料的供应链。根据数据库，其工业体系高度依赖从核心星域进口的‘奥金’和‘泰伯水晶’。】
“这需要时间。”哈德良反驳道，“禁运的效果，至少要半年才能显现。半年时间，足够他们将‘柯顿子’的生产规模扩大十倍，甚至研发出更无法预测的武器。”
“而且，”哈德良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向阿尔诺，“这正是‘市场意志’过去的卑劣伎俩。用经济扼杀对手，制造混乱和仇恨。我们不能重蹈覆辙。”
会议，陷入了僵局。
暴力手段风险太高，经济手段见效太慢。
这块绊脚石，比想象中要硬得多。
“各位，”阿尔诺终于开口了，他一直在静静地听着，像一个旁观者，“我们是不是……都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
“我们总想着，如何‘消灭’这块绊脚石。”
“但有没有可能，我们需要的，不是一条平坦的路，而恰恰是……这样一块绊脚石？”
哈德良和“空”都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我们的‘房东’，为什么会发火？”阿尔诺自问自答，“因为我们太‘吵’了。内斗的吵，无序增长的吵。”
“而现在，‘天鹅座’跳了出来。他们想干什么？他们想关起门来，安安静静地搞他们的‘技术突破’。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比‘弥赛亚’的信徒，更接近‘寂静’。”
“这不符合我们的目标！”哈德良低吼道，“他们垄断‘柯顿子’，就意味着我们失去了对宇宙总航行量的控制！”
“那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控制‘柯顿子’呢？”阿尔诺抛出了一个颠覆性的问题。
“我们可以换一种思路。”
“哈德良，你的舰队，继续向天鹅座旋臂前进。但不是去宣战，而是去……‘驻防’。”
“驻防？”
“是的。以‘维护银河系边缘航道安全，防止技术滥用引发时空灾难’为名，在天鹅座共同体的边境，建立一个永久性的军事观察哨。”阿尔诺的眼中，闪烁着布局者的光芒，“我们不进去，但我们也不让他们轻易出来。”
“然后，”他看向“盖亚之手”，“你，代表安理会，去和他们谈判。”
【谈判目标？】“盖亚之手”问道。
“不是让他们交出‘柯顿子’的控制权。”阿尔诺笑道，“而是……向他们‘采购’。”
“采购？！”哈德良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错。我们，GmI，星际法庭，整个宇宙的主流社会，将成为他们‘柯顿子’的……唯一合法买家。”
“我们用GmI信用点，用他们需要的‘奥金’和‘泰伯水晶’，用最先进的民用科技，去换他们的‘柯顿子’。”
“这样一来，会发生什么？”
阿尔诺没有等他们回答，自己揭晓了答案。
“第一，他们为了换取更多资源，会心甘情愿地，把他们的技术产能，集中在‘生产柯顿子’这一项上。他们那些危险的、乱七八糟的武器研究，自然就会因为‘预算不足’而放缓。”
“第二，我们通过控制‘采购量’，同样可以间接控制‘柯顿子’的总产量。这比直接抢夺，要高明得多，也稳定得多。”
“第三，也最最重要的一点。”阿尔诺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我们将他们，从一个‘秩序的挑战者’，变成了一个……‘秩序的供应商’。”
“他们会发现，维持现有秩序，向我们稳定供货，远比推翻秩序，自己面对一个混乱的宇宙，要‘有利可图’得多。”
“我们不是要消灭他们，而是要把他们……‘整合’进我们的新体系里。让他们成为我们‘可持续发展’这个大机器上，一个不可或缺的……‘特种零件供应商’。”
哈德良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阿尔诺的这个方案，比他的舰队碾压过去，要精妙一百倍。这是一种……从内部瓦解敌人意志的阴谋。
【逻辑自洽。风险可控。收益最大化。】“空”给出了肯定的结论。
【同意此方案。】“盖亚之手”的天平，微微向“收益”的一端倾斜。
“那么，会议结束。”阿尔诺打了个响指，“哈德良，你的舰队是‘大棒’。‘盖亚之手’，你的采购订单是‘胡萝卜’。”
“现在，让我们去看看，这群技术疯子，是想尝尝大棒的滋味，还是想……闻闻胡萝卜的香气。”
他关闭了会议，转向佣兵。
“把诺兰的‘忏悔演说’，延迟半小时。”阿尔诺的脸上，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笑容，“在演说开始前，我要插播一条……‘安理会’的官方公告。”
“公告内容？”佣兵连忙问。
“标题就叫——”阿尔诺想了想，说道：
“【关于将‘天鹅座技术共同体’纳入‘宇宙关键战略资源供应商’首批名单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