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然后，克洛伊第一个伸出手，她的红指甲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给我一颗。我要试试。”
“等等，”玛丽还想维持她作为专家的权威，“我们应该先分析成分，做过敏测试，了解它的升糖指数和热量——”
“玛丽，现在不是让你分析成分的时候！”维多利亚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给我一颗葡萄，我想亲自尝一尝。”
琳达笑了。
她摘下葡萄，分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维多利亚用两根手指捏着那颗紫黑色的果实，像是在审视一颗稀有的黑珍珠。
她看了很久，久到克洛伊已经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那颗扔进了嘴里。
“哦……我的上帝……”克洛伊的呻吟声在客厅里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羞耻的愉悦。
她的眼睛闭上了，嘴唇微微张开，汁水从嘴角溢出来，她甚至忘记了用纸巾去擦。
这对于一个把优雅刻进骨髓里的名媛来说，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失态。
维多利亚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然后把葡萄放入口中。
她的表情管理是顶级的。
那颗葡萄在她口腔里爆开的瞬间，她的面部肌肉只发生了零点几秒的松动。
嘴角微微上扬，眉心轻轻舒展，眼睑下垂了大约一毫米。
但正是这零点几秒的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因为维多利亚从不失态。
她的情绪像瑞士银行的金库一样严密。
而此刻，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芒，一种被强行压抑却依然泄露出来的、属于人类最原始欲望的光芒。
“……再给我一颗，”她说，声音比平时高了一度，“不，十颗。”
“我也要！”
“天哪，这是什么味道？”
“我感觉我的舌头在跳舞……”
“这苹果干……我的天，这苹果干是真实的吗？”
优雅消失了。
矜持消失了。
上东区名媛们最看重的体面，在江家农场的水果面前土崩瓦解。
克洛伊已经趴在了茶几上，用手指去拈盒子里剩下的果干。
原本还抱着怀疑态度的玛丽，此刻一边咀嚼一边在手机上疯狂地搜索江家农场，却只找到零星的展会新闻。
以及本地留学生发起的一些代购行动。
慈善基金会主席玛格丽特甚至不顾形象地舔起了手指，她那颗价值十万美元的钻戒上沾着葡萄汁，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琳达，”维多利亚再次开口，这次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沙哑，“我要这个农场的联系方式。不，我要他们的全部北美配额。我可以出三倍价格，五倍也行。我的基金会下周有一个晚宴，我需要这些水果，非常需要！”
“等等，”克洛伊尖叫起来，“是我先问的！琳达，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对不对？你告诉我，怎么才能买到？”
“我已经在排队了，”琳达慢条斯理地重新盖好盒盖，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封印一个宝藏，“交货期十四个月。而且，”她环视众人，眼中闪烁着胜利者的光芒，“江家农场优先供应种花家国内市场。我们这些外国人，只能排队等着。”
“十四个月？！”瑞秋的声音变了调，“那你的这些是从哪来的？”
“展会样品，”琳达耸耸肩，“就这么多，吃完了就没了。”
客厅里响起一片哀嚎。
那声音如此整齐，如此绝望，如果让外人听到，一定会以为这栋公寓里发生了什么惨案。
“不！！！”
“琳达，你不能这样！”
“你一定还有存货是不是？分给我一点，就一点！我把我的 hermes 配额让给你！”
“我用我汉普顿的度假屋跟你换！”
琳达看着眼前这群平日里最讲究体面、最擅长用漫不经心掩饰欲望的女人，此刻一个个涨红了脸、伸长了手、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渴望，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
她想起上周的苏富比拍卖会，维多利亚是如何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建议她去做热玛吉的。
她想起克洛伊是如何在洗手间里不经意地提起她眼角的细纹的。
她想起玛丽是如何用专业术语分析她的皮肤已经开始走下坡路的。
而现在，她们围着她，求着她，愿意用高端配额、用度假屋、用一切身外之物来换取她手里这点来自种花家的水果。
“姐妹们，”琳达站起身，把藤编盒子重新放回包包里，动作缓慢而刻意，“好东西，值得等。这是江家农场老板的原话。”
她拎起包，向门口走去，驼色披肩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在拉开门的瞬间，她回过头，看着客厅里那几张写满渴望和挫败的脸，露出了一个四十二年来最灿烂、最真诚、最不需要粉底修饰的笑容。
“不过，如果你们愿意在明年的慈善晚宴上，向所有来宾推荐江家农场的水果……也许，我可以考虑把我的排队名额分享一点给你们。”
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房间里爆发出的嘈杂争吵声。
琳达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深吸一口气，然后从包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丈夫的电话。
“杰克，”她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再发一封邮件给江家农场。告诉他们，纽约上东区已经准备好了。让她们加价吧，加多少都行。”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因为刚刚，我让她们尝到了天堂的味道。”
电梯门打开，她迈步进去，对着镜面墙壁整理了一下披肩。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那张不需要任何化妆品就已经光彩照人的脸。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眨了眨眼，轻声说：“上帝啊！种花家，江家农场，简直就是我的缪斯。”
在她的包包里，那只藤编盒子静静地躺着，像一颗来自东方的秘密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着，把一种叫做渴望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向整个上东区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