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郑则皱眉。
怎么问起孩子来了。
“对啊!”进门后周舟拉人坐下,双手捏上他肩膀揉摁,一边回忆道,“他问我俩是不是有一个孩子,我自然说是,然后他又问:孩子多大了,是哥儿还是汉子?带身时是否能看肚子判断……我都一一告知。”
“他有没有恶语相向?”
“一句也没有,特别客气!还叫店伙计端来果铺点心,让我随意吃,天啦!我都以为自己撞鬼了。”
双肩摁捏的力度顿了顿,周舟又说:“他只问孩子相关的事,不相干的并不打探。”
郑则原还担心,留小宝一个人面对项掌柜会被那人的牙尖嘴利刺伤,没想竟出乎意料,不解道:“他一个尚未成亲的孤身汉子,问孩子做什么。”
“我也纳闷呢!”周舟略显激动,他弯腰看向相公,眼睛睁得溜圆,想来项掌柜这一奇怪举动让他震惊不小,“而且啊!而且他问得特别详细,尤其是问当时养身子的境况,是否影响吃食睡眠,是否有危险,孩子来后身子是否有不适……”
果然是怪人啊,询问时表情一变不变,丝毫不觉得这些问题对回答者来说,可能过于隐私。
不过,周舟回想当时情景,发觉自己并未对两人谈话生出反感,略一再想,项掌柜当时没有一昧地连连发出提问,他听了一个问题的回答,会稍作表态,譬如:
“肯定很辛苦吧”,“吃酸口的管用吗”,“烤馒头片竟有如此奇效”,“是啊,年纪轻恢复得快些……”
诸如此类。
他甚至敏锐察觉,自己提起满满时的语气变化,特意绕着满满问了些许问题,如此一来,周舟聊天情绪更为高涨,不再计较那一点点觉得“隐秘”的想法。
这个眯眯眼,不愧是个做生意的精明商人啊!周舟心想。
可什么情况下,一个汉子会耐心询问事关夫郎女娘养身子的事呢?……周舟目光移向相公侧脸,不由想起他当初手忙脚乱又欣喜不已的样子。
难道!?
周舟眼中骤然亮起熊熊火光,他松开双手,一把趴在郑则肩上搂紧,压紧嗓音兴奋道:“你说,你说项掌柜是不是暗地有一位相好?相好是不是带身了?”
“若没有成亲过明路,这样的事,确实不好对外明说,正巧今日我俩上门谈事,正巧他听说我俩有孩子,故而才趁此机会询问我!”
“对吧?对吧?”
郑则眉头展开,摇头失笑道:“脑袋里成天都装了些什么?亏你想得这么奇巧。”
“难道不是吗,那又该作何解释?”
“我觉得不是……”
周舟摇晃他脖子,不满追问:“话不要说一半呀!不是什么,不是有相好,或不是他相好带身?”
郑则看着客房桌上因天冷而凝固的灯油出了会儿神,被夫郎晃醒,笑了笑,徐徐道:“你想想,有钱人不成亲不足为奇,有钱人不成亲膝下却有子嗣,更不足为奇,对吧?”
周舟懵懵点头。
“就假设他有一位相好吧,但像项掌柜这样的人,请大夫去府上就诊看病再出钱威逼利诱,勒令对方不许往外胡说八道,也不是一件什么难事,对吧?”
周舟依旧点头。
但他的耐心不多了。
郑则脖子上的手臂越收越紧,他咳嗽两声不敢再打哑谜,加快语速道:“所以他向你打听,一个是正巧遇上我俩上门,不问白不问;一个或许是,养身子的人不在身边,他不得不通过这种没有章法的询问去了解那个人的身子情况。”
“这样吗……”周舟缓缓松开双手。
“难道是,项掌柜也有一位爱而不得的情人?”
周舟越想越是如此,怔怔起身绕着房中的八仙桌走动,捶掌分析,表情仿似入了迷,“他二人两情相悦,但家中长辈不同意!那位情人决然离开家里坚定选择项掌柜,不想腹中有子后又被家人强行带走,所以项掌柜才见不到!”
“你说对不对?!”
郑则躲开他灼热视线,头一低,埋首趴在桌上闷笑。
“啧,干嘛呀,我说得哪里不对嘛!”见相公如此反应,周舟又羞又恼,一张小圆脸涨得通红,忙用力去扯人起来,非要他说出个子丑寅卯。
结果扯起人,脸一抬,周舟竟见他眼角笑飙泪花,不禁大为恼羞,“不许笑了!我离了满满大老远与你跑来永安镇,你就这么笑我,再笑,再笑我就回家去,你自己一个人漫步热闹街市,自己一个人走街串巷乐呵去吧!”
说罢气鼓鼓走到床边,径自收拾起包袱来。
一件衣裳刚拿起,后背就贴上来一具结实温热的身体,那双铁钳一般的有力臂膀更是不由分说紧紧裹住自己,被熟悉的体温和气息一烫,周舟立马软了。
身软心也软。
他矜持冷哼:“不给你抱……”
郑则紧紧抱住人,撒娇般左右晃了一晃,讨好地在夫郎脸颊嘴角逐吻,软声道:“你若是回家去了,我一个人哪有心思看什么热闹逛什么街市?巴不得追你一路回了。谢谢小宝陪我跑这一趟,能和你出门,我真是再高兴没有了。”
“那你还气我!”周舟扭头瞪他。
郑则没有辩驳,立马认错:“对不起。”
再多说他真就忍不住笑了,小宝儿逮着一个难得机会,两眼发光狂绕八仙桌滔滔不绝嘀咕人家,那小模样谁看了能不笑?
郑则咽咽口水,强行止住笑意,拿开夫郎手中的衣裳,丢回床上,哄着人回到桌前坐下:“我不笑了,我们继续说,说到哪儿了?你说项掌柜是不是因为此事,才不被家族认可?”
周舟板着的小脸慢慢松动,听到此处,憋不住话地接腔道:“真有可能的……”
两人躲在房中蛐蛐项老板。
午饭也没吃。
周舟说得口干舌燥心满意足,肚中打鼓才停下,略微遗憾道:“可惜都是瞎猜, 要是知道怎么回事就好了,也不枉我大老远跑这一趟。”
郑则将茶壶中最后一点茶水倒入他杯中,闻言看了他一看。
看来小宝对项老板一家的事,比闲逛永安镇更为感兴趣啊……
待他喝完杯中的茶水,郑则起身道:“走吧。”
“去哪,去楼下吃饭吗?”
汉子没答话,先是掏出几个铜板塞到腰带里,钱袋则仔细收在厚棉衣内层,拍了拍。周舟疑惑看他忙活。
收拾停当后,郑则对夫郎神秘一笑:“是去吃饭,不过,要多请个人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