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岭村在石磐城西北方向，翻过两座丘陵就到。
不远，但路不好走。山路崎岖，灵兽出没，普通人轻易不敢来。
我和夜风一大早出发。本来我没打算带其他人，但雷暴听说我要出门办事，死活要跟着——他说身为“丙等七班的门面担当”，不能让院长一个人涉险。
我也没拦他。多一个能打的，总不是坏事。
三个人踏上了山路。初秋的山野里草木茂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和灵草混杂的气味。雷暴走在最前面开路，他那壮硕的身板在林间穿行，遇到挡路的灌木丛，一脚就给踹开了。
夜风走在最后面，一言不发。他的手始终放在腰间那把短刃上，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院长。”雷暴边走边回头，“是不是有人在对付我们？”
“你怎么看出来的？”
“灵材突然涨价，那个陆什么远的来找您谈合作——虽然我脑子笨，但这两件事连在一起，怎么都不对劲。”
我有些刮目相看地看了雷暴一眼。这小子最近脑子确实灵光了不少——是柳青青的功劳，还是食堂经营的历练？大概都有。
“没错，有人想卡我们的脖子。”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雷暴听完，两条粗眉拧在一起，闷了半天。
“院长，要不我去把那个陆远揍一顿？”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没有证据。”我说，“灵材涨价这件事，人家做得滴水不漏。你去揍他，他反过来告你行凶伤人。到时候教务处的王主任，就该找我'喝茶'了。”
雷暴“嘁”了一声，不甘心地低下头。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松岭村出现在视野中。
这是一个不大的村子，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坡上，周围是大片大片的灵草田。跟城里那些精心培育的灵材园相比，这里的灵草长得粗犷野性，品相算不上顶级，但灵气充沛，一看就是天然养出来的好货。
赵大牛的家在村子东头，一座砖石堆砌的院落。我们到的时候，院门敞开着，一个黝黑壮实的中年男人正蹲在院子里翻晒灵草。他比雷暴还高半个头，手臂上的肌肉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像个搬石头的力士而不是种田的农户。
“请问，赵大牛赵老板在吗？”
中年人抬起头，打量了我们一眼：“我就是。你们谁？”
“石磐学院，丙等七班院长方涛。”我笑了笑，递上名帖，“来谈灵材采购的事。”
赵大牛看了看名帖，又看了看我身后的雷暴和夜风。
“学院的人？”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进来坐吧。”
赵大牛的客厅简陋得很，一张木桌、几条板凳，墙角堆着成捆的灵草。他给我们倒了碗粗茶，自己也端起一碗，“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
“方院长，你要采购灵材？”
“对。灵米、灵草、火属性调料，这几样东西你这儿有吗？”
“灵草有的是。灵米和调料也种了一些，不过量不大。”赵大牛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如果是学院食堂的供货量……勉强够。但再多我就没办法了。”
“够了。”我说，“我只需要供应一个窗口。”
“那没问题。”赵大牛爽快地答应了，“不过，价钱的事……”
“你开价。”
赵大牛说了一个数字。比天宝商行涨价前的原价还低一成。
我挑了挑眉。
“赵老板，这个价是不是低了？你这些灵草的品质，在城里至少能卖到高出两成。”
赵大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实话跟你说，方院长。我这些灵草，往年都是卖给天宝商行的。他们压价厉害得很，收购价比市价低三成！今年我不想再卖给他们了，但自己又找不到别的销路。你来了，正好。”
我和他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笑了。
被天宝商行欺负的人，不止我一个。
“成交。”我伸出手。
赵大牛一把攥住我的手，力道大得我骨头都“咯咯”响。
“方院长，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我抽回自己被捏得发麻的手，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这握手的劲头，跟雷暴有得一拼。
灵材的事谈妥了，我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回去之后，窗口就可以恢复正常供应了。天宝商行那边爱涨价就涨去，跟我没关系了。
三人告辞离开松岭村，沿着山路往回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夜风突然停下了脚步。
“有人。”
雷暴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我也感觉到了——山路前方的树林里，有几道气息。不强，但故意藏着，像是在设伏。
“出来吧。”我朝着树林喊了一句。
林子里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四个人从灌木丛后走了出来。
不是什么高修为的杀手或者山贼——是四个穿着甲等班制服的学生。为首的那个，我认得，正是前几天被雷暴砸进剩饭桶的赵坤。
赵坤的身上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他脸上的表情，比上次更加阴沉。他身后站着三个同伴，个个剑拔弩张。
“赵坤同学。”我语气平淡，“你跟踪我们？”
“方院长，不是我要跟踪您。”赵坤阴着脸，“是有人让我来传个话。”
“谁？”
“陆远，陆公子。”赵坤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里带着几分得意，“陆公子说了，方院长如果不跟天宝商行合作，那么丙等七班的灵材供应，会永远被掐死。今天你就算找到了松岭村的赵大牛，也没用——因为陆公子迟早会把赵大牛的地也收了。”
他说完这番话，目光挑衅地看着我。
原来如此。陆远不光派了赵坤来传话，还在暗中监视我的动向。我今天去松岭村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赵坤同学。”我的声音不高不低，“你一个学院的学生，给外面的商行跑腿传话。你的导师知道吗？”
赵坤的脸色变了变。
“我的事，不用方院长操心！”他硬梆梆地说，“方院长，话我带到了。您好自为之。”
他转身要走。
“等等。”
我叫住了他。
赵坤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