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我没有回宿舍。
我在办公室里整理了食堂窗口这段时间所有的进货记录、食材检验报告和销售流水。这些东西是我的底牌，明天去教务处，我得用证据说话。
忙到半夜，我揉了揉眼睛，正准备泡杯茶提神，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谁？”
“方院长，是我，姜远。”
我的手停在了茶杯上。
半夜三更，他来敲我的门。
我没有开门。
“姜教授，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打扰了，实在不好意思。”门外的声音温和客气，“我今天在丹药房做实验的时候，发现了一批被蚀灵散污染的灵兽肉样本。我听说丙等七班的食堂窗口之前也遇到过类似的问题，就想着过来跟方院长说一声——说不定能帮上忙。”
他知道蚀灵散的事。
我没有对外公开过这个信息。钱旺不会说，李飞不会说，雷暴更不可能到处嚷嚷。
那他怎么知道的？
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参与了这件事。
第二，他在我身边安了眼线。
无论哪种，都说明这个人比我想象的更危险。
“方院长？”门外又传来姜远的声音，“你还在吗？”
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打开了门。
姜远站在门外，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他手里拿着一份卷宗，看起来像是实验记录。
“请进。”我侧身让开。
姜远走进办公室，目光扫了一圈桌上摊开的账本和记录。
“方院长真是辛苦，这么晚了还在工作。”
“明天要去教务处接受调查，不得不提前准备。”我关上门，走回桌前坐下，“姜教授请坐。你说发现了什么？”
姜远在对面坐下，把卷宗放在桌上推过来。
“这是蚀灵散的成分分析报告。我在丹药房的废料里找到了少量残留，跟普通的蚀灵散配方有所不同——里面多了一味'暗沉草'的成分。这种草在学院里很少见，但我知道有一个渠道可以追溯来源。”
我翻开卷宗，里面的数据写得很详细，分析过程也很专业。
“如果能追溯到来源，就能找到幕后黑手。”姜远说，“方院长，我可以帮你查。”
我看着卷宗上的数据，又看了看姜远。
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
如果他是幕后黑手，为什么要主动把线索送上门？
如果他不是，他又是怎么知道蚀灵散的事？
我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但我表面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姜教授有心了。”我笑着合上卷宗，“这份报告我留下，明天去教务处的时候可以作为佐证。”
“应该的。”姜远站起来，“那我就不打扰方院长休息了。对了——”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方院长，你办公桌上的茶，凉了。要不要我帮你重新倒一杯？”
“不用，我自己来。”
“别客气。”姜远已经拿起了茶壶。
他的动作很自然——太自然了。
茶壶里的水是热的，我一直用灵石保温阵保着温度。姜远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放在我面前。
“好茶。”他笑了笑，“那我先走了。方院长早点休息。”
门关上了。
我看着桌上那杯茶。
茶水清澈，热气袅袅。
我端起来，放在鼻下闻了闻。没有异味。用灵力感知了一下，没有检测到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
是我多疑了？
不。
我端着茶杯走到窗前，正要把茶水倒掉——
手腕一麻。
那股麻意来得毫无征兆，从手腕处迅速蔓延到整条手臂，然后是肩膀、脖子、后脑勺。
茶杯从我手里滑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不是茶。
是卷宗。
那份该死的卷宗！
我翻看卷宗的时候，手指接触过纸面。蚀灵散的成分分析……暗沉草……那些数据写得那么详细，就是为了让我仔细翻看，让手指在纸面上停留足够长的时间。
纸上有东西。
一种通过皮肤渗透的药物，无色无味，灵力检测不到——因为它根本不含灵力，是纯粹的药理反应。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办公桌上的灯光变成了一团光晕，然后光晕也在缩小，缩小。
我想要调动体内的灵力抵抗，但那股麻意已经侵入了经脉，像一双无形的手，把我的灵力通道一条一条地封锁。
撑……撑不住了。
我的膝盖撞到了桌角，身体歪向一侧。
最后的意识里，我看到办公室的门重新打开了。
姜远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温和。
“方院长，睡吧。”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夜风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人。
第二天一早，他到食堂窗口帮忙备菜的时候，没有看到我。
以往我每天雷打不动七点到窗口，检查食材，安排分工，然后蹲在角落里喝茶看学生们忙活。今天七点半了，我的位子空着。
“院长呢？”雷暴也发现了。
“可能去教务处了？”李飞说，“昨天不是说今天十点要去接受调查吗？”
“现在才七点半，教务处八点才上班。”夜风说完这句话，转身出了食堂。
他去了我的办公室。
门开着。
办公桌上的灯还亮着，账本和记录摊了一桌子。地上有碎瓷片和水渍。我的椅子歪倒在一边。
但人不在。
夜风蹲下来看了看碎瓷片，又检查了门锁——没有被强行破坏的痕迹。窗户关着，桌上的卷宗整整齐齐地合拢，放在一角。
他拿起那份卷宗，翻了两页，鼻子微微皱了一下。
纸上有一种极淡的气味。不是墨水味，也不是纸张的味道。他说不出那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有问题。
他放下卷宗，去了教务处。
王德主任正在喝早茶，看到夜风闯进来，眉头拧成了一团。
“你又是丙等七班的？你们班的人怎么都不敲门的？”
“方院长来过这里吗？”
“没有。十点的调查，他还没到。怎么了？”
夜风没有回答，转身就走。
“喂！说话啊——”王德主任的声音被关门声截断了。
夜风在学院里找了一个小时。
教室、宿舍、演武场、食堂后厨、图书馆，所有我可能出现的地方，他全部找了一遍。
没有。
他回到食堂窗口的时候，雷暴和李飞正急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