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煜再次睁开眼睛，依旧回到那青花瓷茶盏之内。
现在的他，脸上的女子面皮早已烟消云散，露出他那张阴柔俊美的面庞。只是略显苍白，嘴唇有些许干裂。
他低头看去，雪白的衣衫上如今满是血水，就像一件被扎染的绢布。
眼前瓷器山脉上，一个身材中等的小女孩悠闲的晃荡着脚丫，嘴里哼着自己姐姐教的那首青丘乡谣。
见到林煜醒来，她立马来到林煜身边，眨着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有些愤愤的说道：
“你这也没破境啊，害的我在这里帮你护关三日之久！”
其实修士破境，动则数年乃至数百年，护关者必须时时刻刻守在洞府门前，形影不离。
至于这三天，对于高溪而言就是打个瞌睡就过去。
本就没指望这小子三天就破境，只是见到他真的无功而返，还是忍不住抱怨几句。
林煜看着眼前的少女，嘴巴微张，原本是想说：我在光阴河畔见到了你的母亲，她很好，每天都有话本可看。
又或者是撒个谎，说她很想你们，很挂念你们。
但到最后，说出口的却是：“请前辈撤去茶盏吧，晚辈还有事情要处理。”
青丘之主不知道几百年几千年后才有可能回来，与其让这个心性天真的少女怀有不必要的希望，倒不如让她一直失望下去。
高溪不屑的努努嘴，挥手撤去青花瓷茶盏。二人重新回到花影峰的院子里。
林煜坐在亭中，神色平静的问高溪：“前辈，知不知道合欢宗的一件法器？是一根紫色的降魔杵，周身紫气环绕。”
“受伤者全身血管暴起，呈现青紫色。”
他始终没有忘记，慕容兰琦死的时候，她的丈夫被一件紫色的降魔杵杀死，死状凄惨。
高溪托着腮帮，目光飘向远方，皱着眉头开始认真回忆起来。
她身为合欢宗的一个闲散人员，一般情况下这些宗门事务自己理都不会理。
但奈何自己又喜欢宝物，听别人说谁谁谁又弄了新玩意儿，那自己就想借过来瞅瞅！
她猛地一拍桌子，力气之大，小石桌上的茶具都为之一震：“我想起来了！！庞宣有个不记名弟子，叫…鲁阔！”
“对，我记得就是他，绝对不会有错！”她扬扬下巴，有些志得意满。
“好几十年前了吧，当时山下几个村庄闹鬼，合欢宗派遣几位弟子下山除魔卫道。”
“嘿！那时候的鲁阔就在此列。听同行的几个小丫头片子说，鲁阔这小子仗着自己是庞宣的不记名弟子，出工不出力！”
“到最后还把偶然得到的一件秘宝给夺了去，那件秘宝就是沾染了鬼气的降魔杵！”
她托着腮帮，独自一人傻乐呵：“我当时拿来看了看，还指点他几句，说这玩意吞噬的鬼魂越多品质越高，越值钱！”
说到这里，高溪突然变得气愤起来，猛地一拍桌子，大骂：
“这个小兔崽子，老娘说的其他话都没听进去，就这一句听进脑子里了！”
“那段时间清风镇，无论好鬼坏鬼，全被这小子洗劫一空。”
高溪撅着嘴，委屈巴巴的说道：“我记得当时有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小鬼，道行微弱，极其惧怕阳光！”
“那时候我跟我姐姐吵架，半夜自己一个人跑下山，就被那个小娃娃萌到了，她说她好久没见到太阳了，我就给她留下了一道阵法，只要在阵法范围内，就能看到太阳！”
她转头看向林煜，眼眶微红，问道：“我算不算个好人？”
林煜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有想哭的冲动，但还是点点头，诚恳的说道：“单论这一件事来说，前辈是个极好的妙人。”
高溪深呼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从那之后，我只要和我姐姐吵架，就会去找那个小女鬼，跟她吐槽我姐姐，跟她说些心里话。”
对于这些大修士而言，总有一些难以启齿的心里话，锁在心灵深处阴暗的箱子里，不敢轻易拿出来示人。
或许她们只需要一个坦诚相待的人，来驱散她们心中的阴霾。
高溪低垂的眼帘，让人看不清神色，只是肩膀微不可察的轻轻颤抖：“后来…我再去找她，那小丫头死了，被鲁阔杀死的…不问青红皂白。”
“我想去杀了鲁阔，但是…但是姐姐不让我去。说鲁阔再怎么说也是庞宣的弟子，切不可因为一个小女鬼和庞家起争执。”
“可是…那些无辜的人，他们死了就是死了，没有人会为他们说句公道话…”
高溪的身形瞬间消失，返回鸳鸯峰自己的道场。一边抹眼泪一边扇自己巴掌：“怎么能在晚辈面前哭哭啼啼？真是丢人！”
林煜静静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世间是非对错总是这般难评。
你说他对？他做错过。说他错？他说不定也做过好事。
但他只知道，自己现在要杀鲁阔。并不是为了那个小女鬼，而是慕容兰琦的不平事还差这最重要的一环。
那个推手。赠送法器的推手。
他抬手替自己抚平皱起的眉心，问道：“都听见了？”
在远处，一位身穿青衫的背刀男子缓缓走来，浓眉大眼、长相平平。
天罚罪魁——张辅。
张辅给自己倒了一杯凉透了的茶水，一口饮尽，笑道：“打狗也要看主人，何况是在合欢宗地界杀合欢宗的人。”
“很难办啊~~咱哥俩起码得保证自己能够全身而退吧？”
万一为了小女鬼大女鬼，把命都搭在这合欢宗，那岂不是要丢死个人？
虽说自己在十万大山有一盏本命灯，可若是死在一群女子手上，回去岂不是要被那些满脑子搞科研的老东西们给笑死？
堂堂大举探花郎，刚进荒芜没一年就回家了？你以为自己是快递啊？
林煜手指有意无意的轻轻扣击桌面，笑道：“庞宣是个聪明人，他不会掺和这样的烂摊子，只会袖手旁观。”
“甚至若是你我落了下风，他还会亲手拍死自己的不记名弟子。”
张辅疑惑的问道：‘为何？’
只见那林煜露出一抹瘆人的笑容：“投名状。”
鸳鸯峰山巅，高妤看着对坐的庞宣，自己的弟子马上要被人围攻了，他却没有一丝的焦急，反而悠闲自得。
“你就这么舍得？那个鲁阔…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弱的。”
庞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笑道：“宗主真是没什么好夸的咯，居然夸起了察言观色的本事。”
“这有什么舍不舍得的？该他死就是该他死！这小子确实是我交给师公的一份“投名状”，日后能不能跟他混，就要看今天他杀不杀鲁阔！”
高妤微微摇头：“你们这些男人…真是无情。”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想跟着林煜混，是因为剑主所赠的两把飞剑中的一把，和林煜息息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