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无限生命的我孕育出的碎片，但是就是这个碎片破坏了我的永恒。碎片……原来是我才对……”
就在虚心神微滞的刹那，遥远的天际骤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巨大的阴影遮蔽了仅剩的天光，残破的天鸟船拖着熊熊烈火与漫天浓烟，失控地从高空极速坠落，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势头，直直砸向地球地表。
虚抬眼，望向那艘坠落的巨船，又垂眸扫过脚下已然平息、纵横蔓延的龙脉，那双染血的眼眸里，忽然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单薄又悲凉。
“还没有结束，这是你们自己选的，”虚撑着刀站了起来:“选择了无止境的战争，选择了充斥着痛苦和悲伤的生，没有人能终结这一切了，也没有人能拯救你们了……”
“你们总有一天会知道，松阳的学生啊，你没能拯救松阳。已经没有人，能拯救你的老师了。”
没有丝毫犹豫，虚身形一跃，径直朝着下方深邃温热的龙脉深渊纵身跳下。
风声呼啸，衣袍翻飞，他决绝奔赴那片吞噬一切的绿色流光。
银时瞳孔骤缩，大脑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然本能地追随而上。
“啧，你跳下去又不会死！”
百鬼丸不顾手腕的伤痛，不顾身后众人的呼喊，纵身一跃，径直追着他的身影跃入龙脉。
气流疯狂撕扯着她的身形，灵力裹挟着滚烫的温度扑面而来，在二人即将坠入深渊的瞬间，百鬼丸猛地抬手，指尖精准扣住他垂落的手腕，牢牢攥紧。
微凉的触感相触，十指相扣，百鬼丸轻笑了一声:“老师，我这不是来救你了吗？”
两道身影依偎着翻滚的洪流，一同朝着深邃无垠的龙脉深处坠落。
银时的眼底瞬间被极致的震惊与恐慌填满，他身体本能前倾，脚步猛地踏出，几乎要不顾一切跟着纵身跳下去。
“银酱！”
“银桑，不要！”
千钧一发之际，神乐瞬间扑上前死死拽住他的衣袖，新八亦快步上前，用力按住他的肩膀，身后众人纷纷上前阻拦，死死拉住几近失控的银时。
银时奋力挣扎着，目光死死盯着被龙脉彻底吞没的两道身影，眼底的恐惧和无力层层翻涌:“阿丸！让我下去！”
“小子，”神晃连忙把人拉了下来，生怕对方带着他女儿一起跳下去:“你不是阿鲁塔纳的产物，下去必死无疑！”
“就是啊，”神威用玩笑分散注意力:“总不是要殉情吧？”
“殉情？”银时脑子宕机了一下:“可以……”
“团长，你闭嘴！”阿伏兔无奈地叹了口气:“郁月给我说过，她办法对付虚，她刚才既然是主动下去，那肯定是早有打算，我们要相信她。”
“喂”，冲田总悟指了指要砸落的天鸟船:“这个比较紧急吧，再不跑，所有人都要一起殉情了，别人倒是无所谓，我可不愿意和土方先生一起。”
“你！”
“什么，那我岂不是可以和阿妙小姐……”
“滚啊，死猩猩！”
“就是，可以和阿妙在一起的是我！”
“……小九，我们还是先跑吧，活着不好吗？”
……
虚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柔光里缓缓睁开眼，他的身体像被一层温柔的薄纱裹住，阿尔塔纳在骨血里翻涌灼烧的熟悉痛感，全都消失了。
他不会死的，阿鲁塔纳是他的能源来源，他会在这里重生。
但，这里是……
“你醒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虚猛地抬头，
发现百鬼丸就坐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托着下巴看着他。
这片纯白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在她身前立着两扇门。
一扉是沉厚的黑木门，门板纹路枯老；另一扇是光滑的白门，后面似乎有亮光。
“这里是哪……”虚开口，嗓音带着刚刚苏醒的微哑:“你带我来的？”
“唔，算是吧。”
百鬼丸拜托小金去和世界意识沟通，问能不能让虚离开这里。
看在银时的面子上，世界意识同意了，但是它提出了两个要求:第一，必须有别的世界愿意接纳虚。
这点很好满足，替身世界、咒术世界和死气之炎世界都很喜欢百鬼丸，它们都愿意帮她这个忙；念能力世界平等地欢迎每个人来实现梦想，但不包活；异能力世界就算了，它因为书的事自顾不暇，坚决不同意外来人员再添乱。
第二，离不离开要由虚自己决定。
百鬼丸没有把握他的抉择，目光转向那两扇门:“你尝试毁灭世界，但是失败了，现在，我仍然给你选择，离开这个世界，去外面长长见识，还是一辈子待在这里？”
“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啊，”百鬼丸叹了口气:“我都陪你跳下龙脉了，还不足以表达诚意吗？”
“……”虚怀疑地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我想要松阳老师活着啊，”百鬼丸理直气壮:“你以为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谁，我要再见到松阳老师！他还不知道我已经夺回身体了呢。”
“他知道……”
“我知道的。”
百鬼丸愣了一下，她怎么听到了两个答案，回头后发现，满身冷意的虚，周身气息一点点柔和下来。
空洞的眼底褪去偏执与荒芜，熟悉的温润温柔，一点点覆上这张一模一样的面容。
是吉田松阳。
素色的和服干净素雅，发丝柔和垂落，眉眼温和清润，眼底盛着浅浅的暖意与包容。
他静静立在柔光之中，目光轻柔落在百鬼丸的身上，伸出双臂，唇角扬起一抹极浅、温和的笑意，嗓音清浅柔和:“好久不见，阿丸，你长大了。”
简单一句话，让百鬼丸眼角发酸，她快步上前，伸出双臂，不顾一切地扑进他温暖的怀里。
“松阳老师！”
百鬼丸用力收紧手臂，紧紧、死死地抱住他的腰身，将整张脸埋在他温热的衣襟之间。
松阳的怀抱温柔又安稳，他身躯微顿，随即缓缓抬起手，轻轻覆在百鬼丸的后背:“抱歉，擅自把你们的人生引向这条道路。”
“不，我们都很感谢你，”百鬼丸眼睛亮亮地:“你会一直保持现在的状态吗，我们快点回去吧，银时，晋助，桂，大家都很想你！”
“很可惜，”虚的声音从松阳的身体里传出:“他不会。”
“别插话！”
“……”
“阿丸，虽然我也很想和你叙旧，但是请你先告诉我，”松阳指着前面的两扇门:“它们都是通向哪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