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市,临海街道。
深夜的海风裹挟着引擎低沉而有力的咆哮,由远及近。那声音浑厚、稳定,带着一种现代工业锻造出的力量感,与自然的海潮声格格不入。
时间稍早一些。
一辆线条凌厉、通体漆黑的库里南越野车如同暗夜的掠食者,悄无声息地滑行在通往博物馆的沿海公路上。车内,Rider——那位身着复古航海服饰的壮硕男人——正爱不释手地握着手感极佳的真皮包裹方向盘,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惊叹与占有欲。
“精妙!真是精妙的造物!”他啧啧称赞,宽阔的手掌拍打着中控台,“不需要依赖风向和水流,无需担忧海盗和坏血病,铁与火的灵魂被驯服其中,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和……令人沉醉的速度!后世的人类,在享乐与征服的工具上,的确花费了心思。”
阿尔瓦罗·门多萨惬意地靠在副驾驶奢华的座椅里,翘着腿,指尖夹着一支雪茄,眉宇间尽是掌控一切的得意。“喜欢吗,我的从者?这不过是这个时代最基本的玩具之一。财富,可以买到比风帆快上百倍的速度,买到比火炮更致命的武器,买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带着诱导,“想象一下,如果在你的时代,就能拥有这样的座驾,会如何?”
Rider几乎不假思索,眼中迸发出贪婪的光:“那我发现新大陆的进程将缩短一半!运输黄金、香料、还有那些‘货物’的效率会提升十倍!我将建立起前所未有的贸易帝国,积累的财富足以买通教皇和国王!”他粗犷地大笑起来,“财富,就是力量最直接的体现!更多的财富意味着更大的船队,更强的武力,更多的……‘发现’与‘开拓’。”
“说得好!”多罗萨欣赏地点头,他就喜欢从者这股毫不掩饰的贪欲和行动力,“力量确保财富,财富增殖力量。这才是世界的真理,古今皆然。那么,拥有如此见识和野心的伟大航海家,我是否有幸知晓您的真名?这能让我们的‘合作’更加……充满信任。”
Rider转过头,露出一个混杂着骄傲与残忍意味的笑容,海风和野心似乎在他眼中卷起了同样的漩涡。“吾之名,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曾为西班牙王室打开通往新世界大门之人。吾之航路,即是黄金与领土的延伸。”
哥伦布——着名奴隶商人,给几个大陆带来深重灾难的恶徒。
然而rider却毫不避讳地承认,名字本身对他而言就是勋章,无关后世评说。
“哥伦布……好!”多罗萨笑容更盛,果然是个符合他胃口的“历史名人”,“那么哥伦布阁下,你觉得我们今晚的‘狩猎’,目标如何?”
哥伦布没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品味空气中无形的信息。
他望向远处那座在夜色中亮着零星灯火、轮廓似船的博物馆,一种久违的、近乎本能的悸动在灵基中苏醒。那像是一种“猎奴者”或“殖民先锋”的敏锐嗅觉——他嗅到了“异质”的气息,感受到了某种与他的时代、他的“功绩”隐隐相连却又带着抗拒与悲苦的“痕迹”。那里有“东西”,可能脆弱,可能蕴含着别样的价值,或者……本身就是值得掠夺或摧毁的目标。
一丝残忍而兴奋的笑意爬上了他的嘴角,眼中的贪婪化作了实质性的猎食者寒光。
“我闻到了……”哥伦布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仿佛在估算着航程与收益,“不远处的‘收藏馆’里,有值得我们去‘拜访’的东西。御主,看来我们不用再寻找了,第一个港口,就在眼前。”
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沿海公路上,似乎变得更加低沉而充满威胁,径直朝着致远航海博物馆的方向压去。
…………………
此刻的博物馆里,暖意与共鸣尚未完全消散。caster柔和的声音仍在琼斯意识中回响,关于理解与倾听的愿望仿佛让这座建筑也暂时卸下了历史的沉重。
突然,caster虚幻的身形微微一滞,周身那些宁和的符文光点骤然加快了流转速度,发出警戒般的低鸣。她转向博物馆入口的方向,那由无数细碎回声构成的声音在琼斯脑中响起,清晰而急促:“有人来了。带着明确的敌意和……你先躲到后面的藏品库,那里结界最强。”
琼斯没有丝毫犹豫,对战友的信任压倒了对未知的紧张。她快速点头,合上笔记本,悄无声息地退入展厅深处更浓重的阴影里,朝着博物馆后方坚固的库房区域移动。
几乎在琼斯身影消失的同时,caster所在的幽暗区域如同水波般荡漾、坍缩,又在下一个瞬间,于博物馆正门外那片被海风吹拂的空地上重新凝聚、显形。她依旧保持着那种非实体的朦胧感,但周身的符文已变得明亮而锐利,如同出鞘的匕首,之前那暖融融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凛然的守护意志。
“嗤——”
刺耳的刹车声割裂了夜晚的寂静。那辆漆黑的库里南如同巨兽般堵在了博物馆门前的车道,炽白的大灯粗暴地撕开黑暗,将caster的身影笼罩在强光之中。然而,那光芒似乎无法穿透她周身那层悲伤与痛苦凝聚的魔力光晕,反而让其中流转的符文更显幽秘。
车门打开,两个男人先后下车。
Rider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先踏出,沉重的皮靴踩在地面上。库里南的大灯照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却难以掩盖那双眼中闪烁的、近乎捕食者发现猎物时的残忍与兴奋光芒。他微微眯起眼,打量着光晕中的caster,嘴角扯出一个饶有兴趣的弧度,仿佛在评估一件新奇又脆弱的“土着工艺品”。
多罗萨随后不紧不慢地绕到车头,靠在引擎盖上,重新点燃了一支雪茄。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目光在caster和眼前这座博物馆之间游移,眉宇间的得意混合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如同主人打量着即将纳入囊中的财产。
哥伦布上前半步,打破了这危险的沉默,他的声音洪亮,带着航海家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口吻,仿佛在进行一场宣告:“夜间看守‘藏品’的幽灵?还是说,你就是此地主人准备奉献给新访客的……第一件‘展品’?”
多罗萨在后方轻笑一声,补充道:“看来我们运气不错,哥伦布阁下。这地方,还有这位‘女士’,都挺有……历史感。不知道,经不经得起‘开发’?”
女巫沉默着,没有回答。但她周身的光晕微微涨缩了一下,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悲伤与痛苦的味道骤然变得浓烈而尖锐,仿佛无数无声的呐喊正在汇聚。博物馆建筑本身,似乎也在她意志的影响下,发出了极其低微的、如同老旧船体在风浪中呻吟般的嘎吱声。
战斗,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