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号。
在胡同的最深处,是一扇歪歪斜斜的木门,门上的漆已经掉光了,露出灰白色的木头。门口堆着一堆烂菜叶子和鸡毛,苍蝇嗡嗡地围着飞。
朱云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个很小的院子,院子里养着几只鸡,鸡被惊得扑棱着翅膀到处乱跑。院子的一角搭着一个猪圈,圈里有一头黑猪,正趴在泥里哼哼。猪圈后面堆着一些干草和破木板。
猪圈旁边站着一个老头。
他六十来岁,穿着一件黑不黑灰不灰的棉袄,棉袄上全是补丁,有些地方的棉絮都露了出来。他手里提着一桶泔水,正准备往猪圈里倒。看到有人闯进来,他愣了一下,手里的桶差点掉在地上。
“你们是谁?!”老头的声音又尖又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他的眼睛很小,眼珠子在眼眶里转来转去,透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精明。
朱云没有回答他。他绕过老头,走到猪圈后面,蹲下来,在干草和破木板中间找。秦渊也蹲下来,两人一起翻找。
老头站在院子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他先是想冲过来阻止,但看到秦渊那副样子——虽然没拔刀,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杀过人的煞气——他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了院门口。
朱云的手摸到了一块石板。
石板不大,两尺见方,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猪粪和烂泥,滑腻腻的,恶心得要命。朱云顾不上脏,手指抠住石板的边缘,用力往上掀。石板很重,他一个人掀不动,秦渊伸手搭了一把,两人一起用力,把石板掀了起来。
石板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洞口不大,只容一个人勉强钻进去。一股比永生堂地下室更浓烈的臭味从洞口里涌出来——那是屎尿、霉烂和腐烂的东西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浓得像一堵墙,扑在脸上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朱云从孙猴子手里接过一个火折子,吹亮了,往洞口里照了照。
洞很浅,只有一人多深。洞底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稻草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个身影听到动静,动了一下。
然后,从洞里传出一个微弱得像猫叫一样的声音。
“姐姐?”
朱云觉得自己的心被人猛地攥了一下。
他把火折子递给秦渊,自己趴在洞口边,往下看。火折子的光照亮了洞底,他看清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是一个女孩。
很小,很瘦,瘦得像一把柴火。她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单衣,衣服破了好几个洞,露出下面青紫色的皮肤。她的头发很长,但打满了结,像一团乱草。她的脸上全是泥污,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火光的照射下微微眯了起来,像是太久没有见过光,被刺痛了。
“晚棠?”朱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你叫苏晚棠吗?”
女孩没有回答。她蜷缩在稻草上,把身体缩得更紧了,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洞口上方那张陌生的脸,嘴唇在发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