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算盘从帆布袋里摸出一枚小巧的铜制雷管,放在掌心转了转。
“看不见多久?”
苏勇盯着装甲车。
“足够我们把车开到煤仓。”
“那可不够。”
“开到废砖厂。”
“还是不够。”
“开进矿井。”
铁算盘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你准备把装甲车也带进去?”
“如果能带,为什么不带?”
“井口未必容得下。”
“那就让它卡在井口。”
苏勇回头看向白秀兰。
“煤仓下面那口井,有几条轨道?”
“两条。”白秀兰立刻回答,“一条通旧矿井,另一条通废弃的煤窑。煤窑塌过,但轨道还在。”
“能不能把卡车开进去?”
“煤仓入口不大,卡车勉强能过。可是井下三十米处有一道铁门,车过不去。”
“铁门后面呢?”
“是通风井的检修道。”
苏勇点了点头。
“够了。”
铁算盘压低声音:“你到底想干什么?”
“让坂田以为我们进了矿井,然后从通风井出去。”
“那辆车怎么办?”
“留在里面。”
铁算盘沉默片刻,终于明白过来。
“你想炸塌入口。”
“不是炸塌。”苏勇说,“炸塌半边,让他们以为我们全死在里面。”
白秀兰皱起眉头。
“坂田不会这么容易相信。”
“他会相信。”苏勇看着远处的装甲车,“因为他太想让我们死了。”
风雪忽然变大。
几名日军扛着铁丝网,从卡车后方走出来。两辆卡车之间只隔着不到十米,车厢里堆满煤块,车头旁各站着两名士兵。装甲车上的机枪手背对着他们,正借着车灯点烟。
苏勇迅速交代。
“铁算盘,你处理装甲车。”
“一个人?”
“你不是一个人。”
铁算盘一怔。
苏勇看向苏晚。
“苏晚跟你去,打掉机枪手,然后把车灯砸了。”
苏晚点头。
“白秀兰,你带伤员留在这里。听到第一声枪响,立刻把铁丝网放倒,抢一辆卡车。”
“你呢?”
“我去处理车上的人。”
“你一个人能行?”
“不能。”苏勇说,“所以需要你们制造一点动静。”
白秀兰还要说什么,苏晚已经低声道:“照他说的做。”
她摘下肩上的步枪,检查弹匣。
“什么时候动手?”
苏勇看了一眼怀表。
四点三十四分。
“等那辆卡车上的士兵离开车头。”
不远处,一名日军少尉正在训斥搬运铁丝网的士兵。那几名士兵被骂得低着头,拖着铁丝网往土路边缘走去。
卡车旁只剩下两个守卫。
苏勇从砖墙后退回来,将一枚短柄手雷塞进铁算盘手中。
“车灯熄灭之后,先别开枪。”
铁算盘捏紧手雷。
“那什么时候?”
“等我开车。”
“你倒是会挑时候。”
苏勇没有理会他,转身将枪递给苏晚。
“你的。”
苏晚看了一眼。
“你用什么?”
苏勇从死去的赵生留下的步枪里抽出弹匣,压进短冲锋枪。
“这个。”
“只有一支枪。”
“够了。”
苏晚盯着他,忽然伸手替他把右肩上的绷带又勒紧了一圈。
苏勇闷哼一声。
“你想勒死我?”
“死不了。”苏晚收回手,“至少别死在车上。”
两人之间只隔着半步。
苏勇看着她冻红的手指,低声说:“如果车进不了矿井——”
“能进。”
“如果我没出来——”
“你会出来。”
“苏晚。”
“我说你会出来。”
她抬起眼,眸子被雪光映得发亮。
“苏勇,你答应过我。”
苏勇微微一怔。
“答应过什么?”
“你不敢骗我。”
风雪遮住了她后半句话。
苏勇却听明白了。
他点点头。
“我不骗你。”
就在这时,装甲车上的机枪手转过身来。
铁算盘立刻打了个手势。
苏晚猫着腰冲出砖墙,枪口抬起。
砰!
第一枪打碎了装甲车左侧的车灯。
砰!
第二枪击中另一盏灯。
黑暗瞬间吞没了土路。
机枪手刚刚反应过来,铁算盘已经从雪沟里跃起,将手雷塞进装甲车的侧门缝隙。
“趴下!”
轰!
装甲车的门板被炸得向外凸起,机枪手从顶部翻落下来,重重摔在雪地里。车内传出几声惨叫,机枪失去控制,朝天空扫出一串曳光弹。
日军顿时大乱。
“敌袭!”
“东边!”
“有人在车后!”
苏勇趁着混乱冲向第一辆卡车。
车旁的两名守卫刚拔出手枪,苏勇已经扑到其中一人面前,枪托砸在他的喉结上。那人捂着脖子跪下,苏勇反手一刀刺入另一人的肋下。
鲜血喷在车门上。
他没有停留,拉开驾驶室车门,拖出里面的驾驶员。
驾驶员滚到雪地里,刚要开枪,苏勇抬膝撞在他的下巴上。随后他跳进车厢,踩下离合,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
几名日军循声扑来。
“开火!”
子弹打穿车厢木板,煤块被打得四处飞溅。
苏勇猛打方向盘,卡车轰然冲出,车头撞翻了路边的木桩和铁丝网。几名正在搬运铁丝网的士兵被撞倒,惨叫着滚进雪沟。
第二辆卡车也启动了。
白秀兰从砖墙后冲出来,带着两名伤员爬上车厢。铁算盘跳上副驾驶,苏晚则翻到驾驶室另一侧,抬枪向后射击。
“往废砖厂!”
苏勇猛踩油门。
卡车碾过一具尸体,车身剧烈颠簸。右肩伤口像被撕开,苏勇眼前一黑,几乎撞上前方的断墙。
“你还能开吗?”苏晚问。
“能。”
“你刚才差点撞墙。”
“墙自己过来的。”
铁算盘从副驾驶位置探出半个身子,朝后开枪。
“少说话!坂田的人追上来了!”
土路尽头,装甲车的发动机重新响起。
那辆车虽然被炸坏了侧门,但履带依旧能动。机枪手换了位置,子弹追着卡车车厢扫来。
砰砰砰!
车厢后板不断炸开木屑。
白秀兰压着两名伤员趴在煤堆后面,苏晚侧身靠着车门,连续射击。
“装甲车越来越近!”
“看见废砖厂了吗?”苏勇问。
“前面就是!”
“等它进来。”
“等它?”
苏晚脸色一变。
废砖厂是一大片被风雪覆盖的空地,中间堆着废弃砖坯和塌掉的窑洞。两侧的砖墙高低不一,只有中央留有一条通道。
卡车冲进砖厂。
苏勇没有减速,直接朝那条通道驶去。
装甲车紧随其后,履带碾碎砖块,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现在!”苏勇喊。
铁算盘早已从副驾驶跳下。
他滚进一堆废砖后,手中的冲锋枪朝装甲车前方扫出一串子弹。装甲车上的机枪手探出头来还击,子弹打在砖墙上,碎砖如雨般落下。
苏晚抓住卡车门框,朝装甲车扔出一枚手雷。
手雷在半空中被风雪卷偏,落在装甲车侧后方。
轰!
爆炸没有摧毁装甲车,却炸断了旁边一根支撑废窑的木梁。
半面砖墙轰然塌下。
装甲车来不及躲避,履带被落砖卡住,车身歪斜着撞上窑壁。机枪手从顶部滚了下来,铁算盘趁机冲过去,一枪解决了他。
“下车!”苏勇猛地拉住手刹。
卡车在煤仓前停下。
众人跳下车,白秀兰带着伤员钻进煤仓。苏勇和铁算盘留下来,迅速将另一辆卡车横在入口处。
“你不是说要抢一辆吗?”铁算盘问。
“多一辆,坂田会更急。”
“你还真替他考虑。”
苏勇抬头看向砖厂外。
远处有手电光正在靠近。
至少十几名日军从土路方向追来,装甲车被废砖压住,暂时无法前进。可他们很快就会绕过塌墙。
“没时间了。”苏勇说,“进煤仓。”
煤仓内部比想象中更深。
屋顶早已塌了一半,雪从破洞里落下来,堆在黑色煤堆上。白秀兰在一面倾斜的石墙后找到了一块锈迹斑斑的铁板。
她将铁板掀开,下面露出一截向下延伸的木梯。
“就是这里。”
苏勇看了一眼木梯。
“还能承重吗?”
“我不知道。”
铁算盘抓起一块煤,砸在梯子上。
木梯发出沉闷的响声,没有断。
“比咱们的命结实。”他说。
白秀兰先让两名伤员下去,苏晚在后面托着周成。马六刚踩上梯子,腿伤便突然失力,整个人向下栽去。
苏晚一把抓住他。
“慢点!”
“我没事。”马六咬着牙,“别管我。”
“再说一遍试试。”
马六闭了嘴。
苏勇站在最后,端枪看向煤仓门口。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们先下。”他说。
苏晚回头。
“你又想留下?”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你需要的是有人看着你。”
铁算盘将一枚炸药塞进煤堆下方,抬头道:“她说得对。”
苏勇皱眉。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听她的?”
“从她能一枪打碎车灯开始。”
铁算盘按下雷管的保险盖。
“走吧,别让老子一个人给你们殿后。”
苏勇最后看了一眼煤仓外。
风雪中,第一名日军已经翻过了塌墙。
他抬枪射击。
砰!
那人倒下。
后面的人立即卧倒,几支步枪同时朝煤仓射来。子弹击穿残破的砖墙,煤尘和碎石纷纷落下。
苏勇退入煤仓,铁算盘猛地拉动引线。
“下去!”
两人跳进铁板下方的井道。
轰!
煤仓外传来剧烈爆炸。
堆积多年的煤尘被炸上半空,整个煤仓像被黑色的浓雾吞没。日军的叫喊声、咳嗽声和枪声混成一片。半塌的屋顶再次垮下,铁板重重落回井口。
黑暗立刻降临。
苏晚点燃一根火柴。
微弱的火光照出众人的脸。
“都还在吗?”
白秀兰清点人数。
“周成,马六,铁算盘,苏勇,苏晚……都在。”
周成靠着井壁,脸色惨白。
“赵生没出来。”
没人说话。
火柴烧到尽头,熄灭了。
苏勇摸出一支短蜡烛点燃。
井道向下延伸,脚下是湿滑的石阶。空气里有煤尘和霉味,远处隐约传来水滴声。
“往哪边?”铁算盘问。
白秀兰指向右侧。
“旧运煤轨道在下面。”
“不是通风井?”
“通风井要从轨道尽头爬上去。”
“你确定?”
白秀兰没有回答。
苏勇看着她。
“说实话。”
“我不确定。”白秀兰低声道,“三年前坂田的人来过一次,他们炸掉了主井,也封了东边通道。我只记得通风井在旧煤仓下面,但这三年矿井可能又塌过。”
铁算盘冷笑。
“好消息是有路,坏消息是你也不知道路通不通。”
白秀兰握紧步枪。
“你可以现在回去。”
“回去找日本人喝茶?”
“至少不用跟着一个不确定的死人走。”
铁算盘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苏勇从墙边捡起一块煤,在地上画出简图。
“我们现在在煤仓下方。轨道往南,三十米后分成两岔。左边是主井,右边通旧煤窑。通风井应该在右边。”
“你怎么知道?”苏晚问。
“布防图。”
苏勇摊开那张被攥皱的纸。
布防图上,废砖厂的位置被坂田用红线圈出,旁边写着一行很小的日文。
——旧煤仓已封,井下积水,禁止进入。
苏勇用手指敲了敲那行字。
“他写的是禁止进入,不是无法进入。”
“你认为下面有东西?”白秀兰问。
“坂田不会在一座真正废弃的煤仓外布防。”
“那他在防什么?”
“防有人从地下逃走。”
白秀兰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他早就知道矿井。”
“也许。”苏勇说,“也许他只是知道旧煤仓的价值。”
“你这两种说法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第一种说明我们已经落进他的圈套。第二种说明我们还能反过来利用这个圈套。”
铁算盘看着前方黑漆漆的井道。
“你最好是对的。”
众人沿着石阶往下。
伤员走得很慢,马六每走一步都疼得发抖。周成的左腿已经开始麻木,伤口附近发黑。苏晚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取出一支吗啡针。
“只能打一半。”
周成摇头。
“留给别人。”
“你如果不打,等不到出去。”
“我还走得动。”
苏晚将针管收回。
“那就撑住。”
周成咧嘴笑了笑。
“苏护士,你当年在野战医院,也是这么说话的?”
苏晚动作一顿。
“你认识我?”
“听过你的名字。北山那批药,就是你带人送上去的。”
“那是三年前。”
“我那时候还是个传令兵。”周成喘着气,“你在雪里背过一个伤员,自己脚都冻伤了,还不肯放下。”
苏晚垂下眼。
“人没死就得背。”
“你现在还是这样。”
“闭嘴,省点力气。”
周成没有再说话。
前方突然传来金属摩擦声。
众人同时停住。
黑暗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动了。
铁算盘抬枪,苏勇将蜡烛压低。
“有人?”苏晚用口型问。
苏勇摇头。
声音来自左边岔道。
他们已经走到分岔口。
左边的轨道上积着黑色的水,几块枕木露在水面。右边则干燥得多,墙壁上残留着白色粉笔标记。
白秀兰指着右边。
“走这里。”
又一声金属摩擦响起。
这次,所有人都听清了。
像是铁链拖过地面。
苏勇忽然蹲下,伸手摸了摸轨道旁的积水。
“水是温的。”
铁算盘皱眉。
“矿井下面怎么会有温水?”
“不是温水。”苏勇将手指放到鼻前闻了闻,“煤油。”
他猛地抬头。
“退回去。”
话音未落,左侧岔道深处亮起一点火光。
紧接着,数枚燃烧瓶被扔了出来。
玻璃瓶砸在积水里,煤油瞬间燃烧,火焰沿着水面朝众人扑来。
“右边!”
苏勇一把推开苏晚。
众人仓促退入右侧通道。火焰却像活物一样沿着墙根追来,滚烫的热浪夹着浓烟灌进井道。
“他们把左边灌了煤油!”铁算盘喊道。
“不是他们。”苏勇看向黑暗深处,“是坂田早就准备好的。”
右侧通道尽头传来枪声。
哒哒哒!
子弹打在石壁上,溅起火星。
“右边也有人!”白秀兰扑倒在地。
两名伤员被夹在中间,前有枪口,后有火焰。
苏勇抓住铁算盘的衣领,将他按到墙边。
“右边几个人?”
“至少四个。”
“能不能绕?”
白秀兰急促道:“前面有检修道,贴着井壁,能绕到他们侧面。”
“有多宽?”
“半个人宽。”
苏勇看了看周成和马六。
“伤员过不去。”
周成立刻说道:“你们走。”
苏晚扭头看他。
“闭嘴。”
“苏护士!”
“你们两个先过去。”苏勇说,“我和苏晚挡住前面。”
白秀兰急了。
“你们挡不住。”
苏勇从腰间取下最后一枚烟雾弹。
“谁说要挡?”
他将烟雾弹滚进右侧通道。
浓烟迅速弥漫。
枪声再次响起,却失去了准头。
苏勇贴着墙壁冲入烟雾,冲锋枪连续点射。第一名敌人被他击中肩膀,惨叫着撞到墙上。第二人刚要抬枪,苏晚已经从侧面开火,将他掀翻。
剩下的人开始后退。
“他们在退!”铁算盘喊。
“追上去。”苏勇说。
两人一前一后压进通道。
烟雾中出现一扇半掩的铁门,门后传来日语叫骂。苏勇抬脚踹开,里面是一处狭窄的检修间,堆着炸药箱和煤油桶。
一名日军正伸手去拉引线。
苏勇抬枪击中他的手腕。
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苏晚迅速检查炸药箱。
“这里全是炸药。”
“引线在哪儿?”
“接到主井支架上。”
苏勇看向检修间顶部。
“他们想把整条通道炸塌。”
铁算盘从门外探进头。
“人呢?”
“都死了。”
“那我们快走。”
苏勇没有动。
他走到炸药箱旁,撕下其中一根引线。
“不能全拆。”
苏晚明白了。
“你要留一部分?”
“让坂田以为他们成功了。”
“这里离我们太近。”
“所以要先找到通风井。”
白秀兰带着伤员赶来。
她看见检修间里的炸药,脸色骤变。
“这里离主井支架只有二十米。要是引爆,右侧通道也会塌。”
“通风井在哪儿?”
白秀兰指向检修间后方。
“上面。”
众人抬头。
那里有一架锈蚀的铁梯,通向黑暗中的圆形井口。
铁算盘打着火柴照了一下。
“上面堵着。”
“能打开吗?”苏勇问。
“盖板生锈了。”
“炸开。”
“用什么?”
苏勇看向地上的炸药箱。
“用这个。”
铁算盘咬牙。
“你真打算把这座矿井掀了?”
“只掀一层。”
他迅速从炸药箱中取出一小包炸药,接上雷管,塞到铁梯顶部的盖板下方。
“所有人退到检修间。”
苏晚扶着周成,白秀兰拖着马六,铁算盘最后退回门边。
苏勇点燃引线,顺着铁梯往下跳。
轰!
井道猛地一震。
头顶传来巨大的碎裂声,盖板和石块一起落下。烟尘从井口涌入,几缕灰白的天光穿透黑暗。
“通了!”白秀兰喊。
可就在这时,矿井深处响起了沉闷的轰鸣。
不是他们的爆炸。
而是另一处更远的爆炸。
主井方向的支架被引爆了。
地面开始震动,头顶的石壁出现裂缝,成片碎石砸落下来。
“坂田的人启动了引线!”铁算盘喊。
“快上去!”
周成刚爬到铁梯下方,一根断裂的木梁突然砸下来,将他压在石阶上。
苏晚扑过去。
“周成!”
“别管我!”周成双手撑住木梁,血从嘴角流下,“你们先走!”
苏勇冲过去,用左肩顶住木梁。
伤口瞬间崩裂,血透过绷带涌出。
“铁算盘,把马六先送上去!”
“你呢?”
“快!”
铁算盘咬牙,将马六推上铁梯。
白秀兰也爬到井口,伸手往下拉。
“苏勇,撑不住了!”
苏晚跪在木梁旁,双手抓住周成的胳膊。
“起来!”
“苏护士……”
“我让你起来!”
周成的腿被彻底压住,根本动不了。
他看了一眼正在不断坍塌的通道,忽然从腰间摸出一枚手雷。
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要干什么?”
“下面还有人。”
“没有人!”
“有。”周成笑得很勉强,“他们还在后面。”
苏勇听见远处传来日军的喊声。
他们正在穿过烟雾,朝检修间逼近。
周成将手雷塞进木梁下面。
“矿井塌了,他们就追不上了。”
苏晚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别松手!”
“你说过,人没死就得背。”
“我现在就背你!”
“可你背不动一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