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主任手脚麻利地收拾了厨房，又检查了一下三个孩子的作业。
她这个级别的房子面积也很大，足有一百多平方。
两个女儿一个房间，两个儿子一个房间。
王翠芝和婆婆住在一起，丈夫另外还给隔出一个书房。
书房不大，但能坐下两个人，后面一面墙都是书，大部分是资料类的，文学类的也有，也都中规中矩，哪怕是以前，也挑不出来毛病来。
林主任推开了书房的门，这里谈话方便。
王翠芝站在门口，一般的时候，这里她很少来，当然了，家里也没啥秘密，毕竟也不是从事科技工作的，但其实，她看了也看不懂。
林主任已经坐下了，她笑容亲切。一直以来，从来没有因为她惦记她的丈夫而对她嫉恨和刻薄，不冷言冷语，对她足够的尊重，也从来没对她颐指气使，该干的她干，不该干的她也从来不伸手。
很多时候，她也搞不懂这个女人。
但是嫉妒是真的嫉妒。
毕竟她是农村人，她也是农村人，可是她却飞出了穷山沟，而她靠着伺候瘫痪的老太太才能摆脱那种贫困的、没有希望的生活。
没等王翠芝说话，林主任先是招呼：“进来坐。”
进去那就进去吧。
反正既然话都说出去了，不看到实惠，她是不会罢休的。
这是他们欠她的。
她这半辈子，她的青春，她的美好年华，消磨在了这个房间里。
没有她在家里，林主任和范局长怎么可能安心地做他们的工作？
也不可能取得今天这样好的成就。
他们的成功也有她一半的辛劳在里面。
如果没有她含辛茹苦地照顾着范局长的妈妈，范局长怎么可能放心四处去采访？
如果没有她在家里照顾老太太，林主任再能耐的人，她也分身乏术，那工作肯定不能像现在干得这样好。
想到这里的王翠芝越发的理直气壮起来，刚才有些弯下去的腰缓缓地直起来。
她看着林主任容光焕发，看着林主任坐在那里一副领导的派头，心里不嫉妒，那是不可能的。
再看她自己，只因为照顾这个瘫痪的亲戚到现在，没有对象，没有结婚，更没有自己的子女，自己这一辈子就这么搭了进去，怎么想都亏得慌。
于是她抬腿进去之后，心安理得地坐在椅子上。
林主任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给她倒上一杯水，放到她跟前儿，说：“咱们一边喝一边说话。”
王翠芝拿过来茶杯，放在嘴边轻轻地抿了一口。
随后将杯子放下，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林主任，但是能看到她眼底深处还是有一些心虚和心慌的。
这是每次面对林主任这个女人都会有的表现。
其实王翠芝也不想这样，她想更加理直气壮一些，让林主任在她面前不得不低头，让林主任对她愧疚，让林主任对她进行补偿。
但是没办法，这个女人当了这么多年官，身上自然有一种其他女人没有的东西。
她咳嗽了一声，挺了挺腰板，决定沉住气，不张口，等林主任先说话。
林主任全然没有放在心上，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王翠芝，心里也叹了一口气，声音温和地说：“那天跟我说的事儿，你觉得我应该答应，还是不应该答应？”
王翠芝攥了攥手，说：“这是我问你的，你怎么反过来问我呢？”
林主任摇摇头，笑了，又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直接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无论是想让我的小儿子过继给你，或者是我跟老范离婚，然后让他娶你，这两点都不现实。”
王翠芝梗着脖子说：“你都没有问范大哥，你怎么就铁定不同意？”
“嗯，因为我这边首先是不同意的。”
王翠芝脸色涨红，有些激动地质问道：“你凭什么不同意？你为什么不同意？这是你欠我的！说句实话，照顾六姑也就是你的婆婆，这难道不是你作为儿媳妇应该做的吗？
那时候你就应该辞了工作，在家里一心一意地伺候你婆婆。可你不同意，然后去乡下将我接了来。
我这一呆就是这么多年。你的青春是青春，难道我的青春就不是青春了吗？你这是瞧不起农民阶级吧。”
林主任倒也没有诧异。
这个王翠芝聪明起来倒也是很厉害，说起事情头头是道，满身都是理。
林主任很是淡定，她的声音也很温和，缓缓地摇头：“我就是农民的孩子。我也在农村出生，在农村长大。是那一片大山养育了我，我这些年也是一直在努力地回馈那片大山。我从来没忘记我是农民的女儿。所以你不要说这样的话。”
“那你凭什么不同意呢？”王翠芝紧攥着拳头，压低了声音质问。
“当然凭借的是，我现在是老范的合法妻子。在我们婚姻存续期间，我当然不允许有一个女人在我面前提这样非分的要求。
这两点我都不同意。
你还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吗？现在都可以跟我讲，放心，今天晚上时间足够充裕，我也不做别的事情，都留给你，咱们两个慢慢谈。”
王翠芝看着神色淡定的林主任，每次都这样，她就好像没什么能触动她的情绪。
她咬牙切齿地说：“这些年我为了范大哥不找对象不结婚，我是为了范大哥连工作都不要了。
我就是喜欢他，我一辈子不嫁人也是为了他。
可我现在四十岁了，你说我还能找对象还能有婚姻吗？
为了你们能安心工作，我奉献了我的一辈子。
到现在你们不认账了？
我告诉你这是不能够的！
我也不相信你们单位的领导也会是这样的说辞。”
林主任身子往后靠了靠，让自己坐得舒服一些，毕竟在单位忙了一天也是很累的。
她对王翠芝摆摆手：“这个话题暂时先不谈。翠芝啊，咱们这些就都摊开来讲。你心里肯定还有别的想法，比如，这两件事我都不同意之后，你有没有别的要求？”
王翠芝愣了一下。
当然了，也是在意料之中，这个女人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
但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猜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