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与和珅刚起身要迎,房门先被人一把推开了。
五皇子沈递闪身进来,反手把门地关上,随即三步并作两步奔到桌边,抄起茶壶就往杯里倒,仰头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这才把气喘匀。
他抹了把嘴,抬起眼,看看周桐,又看看和珅:不好了。
……殿下?
赵家。沈递把茶盏往桌上一撂,赵家同意婚事了!
周桐和和珅对视一眼。
和珅先开了口,满脸不解:这不是好事么?
周桐也点头:是啊,殿下,这不正是好事?
不是!沈递急得一摆手,这哪里是好事!
他压着嗓子,凑近了两步:我当日去青楼,是特地、特地装着样子给他们看的——装着对那青楼女子有兴致,装着很想克制,可又克制不住。我原想着,这般不堪的模样摆出去,赵家总该死了这条心。
结果——他一摊手,人家居然还应了!
这不对劲。沈递摇着头,简直是大不对劲。
周桐听着,慢慢在旁边坐下了:没想到啊……原来殿下您当日,全是装的。这可把我和和大人,都骗得干干净净。
和珅倒是先替他圆了两句:殿下,这话便是说到外头去,也不无道理。
您想,咱们陛下膝下的皇子,大皇子的事,外头都知道;三皇子只爱文章;而您——和珅拱了拱手,算是皇家头一个跟朝臣这般亲近的。所以那些人家,就算再不济,也都抢着要,这不是很寻常么?
不对。沈递摇头,那些人,我是分得清的。
他皱着眉,像是想起什么极腻味的东西:可这赵家这位——赵雅芝,你知道么?我一见她,浑身上下都在抗拒,我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
周桐听着,忽然举手:是因为她丑么?
不是!沈递与和珅异口同声。
是很漂亮。和珅补了一句。
周桐想了想,又问,那……难不成是有狐臭?
没有!两人又是齐声回怼
周桐摸了摸鼻子,转头看向和珅,和大人,您在旁边插什么嘴啊?
得了吧。
和珅白他一眼,你这话若是传出去,兵部尚书是真的能提着刀上门砍你的。你真当他是个文臣,就真没脾气了?
周桐咂了咂嘴,又转向沈递:那殿下您为何怕她?
难不成,周桐试探着,是因为这位赵小姐太过完美,殿下您觉着自己配不上?总不可能是这个缘故吧?
不是!
沈递急得直摆手,眼神里全是焦躁,忽然压低声音,冲两人勾了勾手,你们靠近些。
周桐与和珅忙凑了过去。
沈递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赵雅芝她……喜欢的是大哥。你们知道么?
当年大哥为了——哎呀,这事儿说来话长。沈递一脸为难,总之,这赵雅芝跟二姐,从前也是有过嫌隙的。所以大哥不喜她。原先她与大哥,关系是极好的,可就因为二姐这一层,才闹到这般田地……
周桐与和珅同时坐直了。
两人眼里都闪着同一种光——这可太要命了。
这种又危险、又八卦的皇家秘闻,简直叫人心里痒得难受。
两人齐齐坐下。
周桐先把思绪理了一遍,缓缓开口:殿下,所以您的意思是——这位赵雅芝,喜欢的是咱们大皇子。她与大哥原本关系极好,却因二公主的事生了嫌隙。而她如今找上您,无非是看您与大哥有几分相似,这才……
替代品。
和珅在旁边补了三个字。
沈递一拍手,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他随即又苦了脸:可二位,这事儿咱也不能乱来啊。说句实话——那位,比我足足大了三岁。
你们也懂,我这人,是喜欢年长的。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可这砖也太沉了!
沈递一脸苦相,而且从前她与大哥要好的时候,还时常来教导我,三哥、四妹,也都受过她的点拨。如今转眼之间,竟成了这般光景……我是真怕,真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况且那日在青楼,我是真真切切地……
所以如今该怎么办?
沈递搓着手,外头的人都还不知道,大哥便是要成太子的人。眼下我与三哥那边,照样还是……
不对。
周桐忽然打断他。
赵尚书,周桐抬眼,是知道内情的。
沈递一愣。
和珅也立时留了心,眉头慢慢拧起来:对呀……经你这么一提,是不大对劲了。
周桐把椅子往和珅那边挪了挪,两人肩挨着肩凑到一处。
沈递在对面,眼巴巴地看着。
周桐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和珅亦是如此,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先说。
你先说。
到底谁也没说出口。
脑子里都有些乱——可那点意思,两人分明都已经摸到了,只是谁也不敢先挑明。
半晌,周桐站起身:和大人,走吧。
去哪儿?
直接去一趟尚书府,不就行了?
和珅一点头:是该去一趟。
两人说着便起身,转头看向还坐在原位发愣的沈递。
沈递眨巴着眼睛,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所以……我也要跟着去?
周桐叹了口气:殿下,您就别装了。
那位赵家千金,是在逼您。
周桐语气平静,也是在逼我们。大家都是自己人,没那个必要了。
沈递怔了一瞬,随即笑起来。
那笑,跟方才那副苦兮兮的模样,判若两人:嘿嘿——还得是小师叔你。
他站起身来,一撩袍子,脚步轻快:走吧,快走快走。再忍忍——我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和珅在旁边看着这一出,心里默默吸了口气。
想不到这位五皇子,竟还藏着这么一手。
难不成……上回在青楼那副模样,当真也是装的?
他没言语,只重重咳嗽了一声:走吧。这个时辰,兵部的事宜也该处置完了,赵尚书想必已经回府。
事不宜迟。他把袖子一抖,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