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好明说。”大领导打断了他，“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件事已经不只是轧钢厂内部的问题了。
你之前得罪的人，背后有你看不见的关系。
现在你申请调走，那边有人不想让你就这么走了。”
杨为民握着听筒的手指已经有些发白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抖：“那……那我该怎么办？”
大领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小杨，现在这个局面，已经不是我能帮你兜底的了。
我只能劝你一句——既然走不了，那就老老实实在轧钢厂待着。
别再整什么幺蛾子，也别再得罪任何人。
把本职工作干好，把自己的尾巴收干净。
至于上面会不会继续查你.....那就看你的造化了。”
电话挂断后，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杨为民举着电话，久久没有放下来。
窗外天已经暗了，办公室里的光线一点点沉下去，他的脸在阴影里模糊成了一团。
他慢慢放下电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来回转：走不了了。他走不了了。
而与此同时，在国安局的那栋小楼里，刘建军刚刚合上一个文件夹。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对面坐着王小梅。
“杨为民那个调职申请，工业部那边压下来了。上面有人打了招呼，暂时不批。”
王小梅点了点头：“那接下来怎么办？咱们继续跟吗？”
刘建军想了一下：“先不急。陈局的意思是，只要他不乱动，咱们就先放一放。
不过该盯着的还得盯着，尤其是账目那块。
我总觉得，他在前几年，不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
两人低声商议了几句，便各自散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着桌上那个写着杨为民名字的文件夹，封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光。
第二天早上，张明在搪瓷厂又收到了新的消息。
李铁柱一大早就跑来找他，神神秘秘的说：“张哥，你听说了没？杨为民那个调职申请，好像没批下来！”
张明正在整理工具，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没批？为什么啊？”
“具体不清楚，反正听说工业部那边压着了。
有人说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不让他就这么走了。”
李铁柱搓了搓手，“这下杨为民可真是骑虎难下了。
走吧，走不了；留吧，名声又臭了。
我看他这日子，比在翻砂车间还难熬。”
张明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
阳光很好，蓝天上飘着几朵白云，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可他知道，水面下的东西，远远没有表面这么平静。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杨为民走不了，那他在轧钢厂就还得跟父亲朝夕相对。
虽然明面上不敢再做什么，可一个心里憋着怨气的厂长，谁知道会不会哪一天突然又冒出来找茬？
他决定晚上回去跟父亲好好聊聊这件事。
傍晚回到九十七号院，张明一进门就看见张建国正坐在院子里摆弄钓鱼竿。
他走过去，在父亲身边蹲下，把白天听来的消息低声说了。
张建国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缠线，语气平静。
“走不了就走不了吧。他不走，我也照样上我的班。他要是还想折腾，那我就不客气了。”
张明看着父亲粗糙的手指在稳稳的缠着鱼线，忽然笑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想多了——自己父亲如今早就不是那个会被人随意拿捏的人了。
经历了这一回，张家上下都攒足了底气，杨为民再想动什么歪心思，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扛不扛得住。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鱼线穿过导环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夕阳斜斜地照进来，把爷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没多久，张建国就起了床。
他翻出常用的那根鱼竿，在手里掂了掂，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线组和鱼钩。
孙晓丽从厨房探出头来，见他这副架势，不禁愣了一下。
“今天不去厂里了？”
张建国把鱼竿靠在门边，去水龙头下洗了把脸。
“不去了，我只要到天把采购的物资交上去就行。
今天带小凡去护城河转转，几天没下竿，手都痒了。”
叶凡也已经穿好了衣服，听到声音也是快速从屋里跑了出来。
他眼睛亮晶晶的问道：“大姨夫，咱们今天去钓鱼？”
“那是当然，还能骗你不成？”张建国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
“赶紧吃饭，吃完咱们就走。”
孙晓丽摇了摇头，也没再多说。
她知道自己丈夫这是想透透气，经历了之前那档子事，能出去钓钓鱼散散心也是好的。
她把早饭端上桌，又特意多煮了几个鸡蛋塞进张建国两人的口袋里。
“你们中午要是饿了就垫垫。”
张明也来到这边，洗漱完坐到桌边。
他一边喝粥一边说：“爸，我今天也不去搪瓷厂了，正好有点事要办，骑自行车出去转转。”
张建国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
他知道自己儿子做事有分寸，既然说有事，那肯定是要紧的事。
吃过早饭，张建国和叶凡两人就骑着自行车出门了。
张明则则在张朋和叶红吃过饭以后，交代了几句，也骑着自行车不紧不慢的沿着胡同骑了出去。
盛夏的早晨，空气里带着一丝燥热。
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的，特别多。
这些人有的是出门买菜的，也有一些是接出租去上班的。
当然，偶尔也能看见一些街溜子在周围四处晃荡。
张明骑着车沿着大街一路往南，打算到处去看看。
他也想看看市面上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值得自己购买。
骑了约莫十几分钟，他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在街边停下，一只脚撑在地上，皱着眉头四下看了一圈。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店铺也还是那些店铺，可他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又看了几眼，目光扫过路口、巷口、还有平时公安岗亭的位置，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公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