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妈站在门口，看着贾东旭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关上门。
她转身走回屋里，手里那件衣服已经被她捏出了褶子。
她在桌边坐下，把衣服搁在膝盖上，却没有继续叠。
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呆呆的出神。
她想着易中海这几天又不回家，想着那些堵在厂门口的虎哥几人，想着刚才贾东旭说的那些话。
说易中海看见他们就往厂里跑了。
她虽然不想让易中海整天都躲在外面。
可她心里也清楚，虎哥那些人，绝对不是好惹的。
她坐在那里，越想越不安，越想越替易中海担心，甚至连晚饭都没心思做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忽然想起后院的聋老太太。
老太太年纪大了，一天三顿饭不能耽误。
她这才站起身走到灶台边，开始准备做晚饭。
可此时她的心思完全不在做饭上，一会儿切菜切得厚薄不匀，一会儿往锅里倒水差点溢出来。
整个人像是丢了魂儿似的，动作迟缓又心不在焉。
而贾家这边，贾东旭回到家以后，刚在椅子上坐下，贾张氏就迫不及待的凑了过来。
她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他家里有没有说给咱粮食？
你师傅走了，他媳妇不得替他把事情安排好了？”
贾东旭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妈，师娘也愁着呢。师傅走得急，什么都没交代，她自己也正发愁呢。”
贾张氏一听这话，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嘴里嘟嘟囔囔的开始不满。
“这叫什么话？这么大的事，他怎么能说走就走，家里也不安排好。
那咱家怎么办？咱们家粮食可是不多了，他这一走，咱家吃什么喝什么？”
贾东旭坐在那里，听着自己母亲的嘟囔声，心里本来就烦，这会儿更觉得头大。
他低着头，双手撑着膝盖，想着今天傍晚那件事，越想越觉得憋闷。
虎哥、瘦猴那些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肯罢休？
自己师傅躲出去了，可他贾东旭还得正常上下班。
这天天进进出出，哪天要是在路上被那几个人堵住了，他该怎么办？
他既不是师傅那样见多识广的老工人，也没有师傅那样的本事和能耐。
真要是被堵住了，他连跑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跑。
他越想越觉得没底，总觉得那根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断掉。
叹了口气，贾东旭用手搓了一把脸，正想让自己冷静冷静。
可贾张氏还在他耳边不停的说着什么。
他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来喊了一声。
“好了妈，您别说了，让我安静一会儿行不行！”
贾张氏被儿子这突然的一嗓子吓了一跳。
正要开口回两句，可看见贾东旭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
还有微微发红的眼睛，她到嘴边的数落话又咽了回去。
撇了撇嘴，她只好讪讪的闭上闭了嘴，摇着蒲扇坐到一边去了。
厨房里的秦淮茹听着堂屋里的动静，手里的锅铲也慢了下来。
她一边翻着锅里的菜，一边想着自家的事。
易中海一走，贾家就断了最大的粮食来源。
她太清楚自己婆婆的性子了，一旦家里真的没粮下锅。
贾张氏肯定会逼她回乡下娘家去要粮。
可她知道乡下现在是什么光景，别说粮食了，连野菜都快挖不到了。
她回娘家去，只会给家里人添负担。
想到这儿，她手里的锅铲不自觉的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穿过院子，落在傻柱家那扇已经熄了灯的窗户上。
她心里知道，如果她开口，傻柱肯定会给她粮食。
可她也知道，自己不能老是去找他。
去得多了，自己婆婆就会养成习惯，觉得只要她张嘴就能从傻柱那里拿到东西。
可万一哪天傻柱也不给了，那她夹在中间，只会更加为难。
秦淮茹深深地叹了口气，把锅里的菜盛进盘子里，端到桌上。
她抬头看了看众人，轻声说了一句：“吃饭了。”
声音不大，却像是在这沉沉的夜色里，划开了一道微弱的缝隙。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各自端着碗，却谁都没有多说话。
筷子碰碗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像是每个人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烦心事，都顺着碗沿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
刘海中这边，今天在下班的时候，也是跟院子里的其他人来到了他们集合的地方。
只不过，到了往常集合的地方，他四下张望了一圈，却是没看见易中海和贾东旭的影子。
他以为两人还在厂里没出来，便招呼其他人在路边等了一会儿。
可等了十来分钟，还是不见人影。
倒是有几个早出来的工人在旁边议论纷纷，声音不大不小的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哎，你们听说了没？刚才厂门口有人来堵易中海了！”
“听说了，那两个人凶得很，易中海一看见他们就跟兔子似的往厂里跑，连头都不敢回。”
“啧啧，堂堂七级钳工，混成这样.....”
刘海中听到这些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了那两个人是谁。
肯定就是前段时间来院子里找易中海的那伙人。
他心里虽然有些意外，可转念一想，那些人本来就是冲着易中海来的。
跟他刘海中没什么关系，他也犯不着蹚这趟浑水。
于是，他就招呼了一声其他人，便转身往南锣鼓巷的方向走了。
走到南锣鼓巷口的时候，他习惯性的往对面扫了一眼。
却忽然看见老槐树底下的阴影里蹲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矮墩墩的，缩在树根旁边，一动不动的，像是在盯着九十五号院的方向。
刘海中脚步顿了一下，认出了那是虎哥手下的一个小弟。
他也没声张，只是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拐进了巷子，快步走回九十五号院。
回了家里，二大妈正端着碗筷从厨房出来。
看见刘海中回来了，她随口说了一句。
“赶紧洗洗，准备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