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于李时雨那说话时过于凶狠的态度,本来靠坐在墙上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坐直身体。
其中几个人想都没想直接说出了自己家的位置。
另外几个人没立刻回答是因为他们清一色被吓着了,回过神来,发现李时雨那双和恶魔相似的黑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就立刻说出了家的位置。
除了两个小孩子,没有一个人有所隐瞒。
这就是李时雨想要的结果。
“很好。都能立刻回答出来,目前看来你们不是随便瞎说的。”李时雨直接抛出下一个问题,“你们彼此之间是否互相认识?”
屋内所有兽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半天都没有回答。
李时雨瞧出他们眼中此时的迷茫和无措不似作假,便认定他们彼此之间肯定是相互不认识的。
汪达慢慢挪步到李时雨身边说出他的观测发现:“时雨,这些人的反应看上去没有说谎。他们之间好像真的不认识。”
“我知道。”
李时雨小声回答汪达的同时还盯着眼前这些兽人,确认他们没有多余的小动作后,他就指向一个牦牛兽人和一个鬣狗兽人问道:“你们两个认识吗?”
牦牛兽人和鬣狗兽人互相看一眼,鬣狗兽人面露奇怪,牦牛兽人冲李时雨摇头并回答:“我们不认识。”
“好。”
李时雨知晓刚才这两人下意识说出的乡镇名称是不一样的,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是陌生人。
牦牛兽人和鬣狗兽人没有问题。
接着,李时雨的目光转向那四个先前一起分食物的仓鼠兽人:“那你们四个呢,彼此之间认识吗?”
其中一个块头较大的仓鼠兽人代表其他三个回答:“我们四个是兄妹,同一个爸爸妈妈。”
动物原型、毛色花纹和大致模样确实如此。
他们也没有任何嫌疑。
“好。我相信你们也没有骗我。”李时雨笼统地扫视一圈,“最后一个问题。你们逃难到这个地方前有没有在人群中发现任何形迹可疑的家伙?为了这里所有人还有你们自己的生命安全,不要有所隐瞒,稍后王国军和起义军都会过来,我们必须要在他们进入地堡前把有问题的家伙找出来。”
所有人面面相觑,甚至有人真的在仔细回想。
可结果就是“没有”。
好吧。
意料之中的答案。
“明白了。感谢你们。”李时雨抚胸微微鞠躬,声音放轻,没有审问的严厉,“起初我的态度和语气确实吓着你们了,希望你们不要多做计较,这是为了将有问题的家伙逼出来、保护所有人而不得已的办法。从现在开始,你们就不必担心,我以我们组织的名义和我的为人向你们起誓,我们绝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你们的事。”
房间内所有人松一口气,个别兽人脸上还面带劫后余生稍显惊慌的笑容。
“嘿!没想到你这个家伙看上去还蛮好相处的嘛!”之前那个出风头的年轻兽人夸赞。
李时雨回以微笑:“谢谢。现在我们要去检查下一个房间。愿主护佑你们。”李时雨还记得麋鹿说这句话是他们艾尔卡索尼亚兽人间最普遍、最诚挚的祝福语,说这句话准没错。
“也愿主护佑你们找到有问题的家伙!”离开房间前,那个年轻兽人如此说着。
这真是个适用于当下的祝福。
走向下一个房间的途中,汪达由衷感叹:“时雨!刚才你好厉害!仅仅问了三个问题就能判断出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
“哈哈,是吗?”李时雨无所谓地撇嘴,“你也可以试试,汪达,这并不难。”
“我想我可能没你这么有威慑力,因为我根本想不到能用这种方法……”
说完,汪达心中就不想让李时雨在每个房间都像刚才那样大声说话,这对他的喉咙很不好。
李时雨的身体本来就脆弱,一旦因此染病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汪达心中还是愿意帮李时雨分担,话头一转向李时雨说道:“这样,时雨,你给我演示两个房间你是怎么做的,我尽力记下然后再亲自试试。”
“好。”
李时雨当然乐意让汪达“审问”这些难民,这样自己就能在旁边围观,拥有更多精力去仔细观察所有人都有可能做出的小动作。
长期不需要见到外人,汪达是不会天天去刮胡子的。现在他的耳鬓到下巴连带嘴的那一圈全是浓密的胡子——虽然李时雨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刮胡子,第二性征的存在让他看上去比平时没有胡子的自己更像个男人,但显然汪达比他更适合做这种需要威胁他人的事情。
况且,汪达是西方人,他比李时雨长得更粗犷,光从外表就比李时雨更能唬住人。
于是之后两个房间,李时雨采用了和第一个房间类似的话术。
先是不给任何反应时间来回答自身来历问题。
之后就根据现场情况随机提问,比如“你们彼此之间是否认识”、“你们是什么原因来到了这里”、“是谁让你们来这里的”等等等等。
最后确认这些人没有问题后再例行询问他们是否在赶来此地的途中见过形迹可疑的家伙,最后向他们做出承诺一定会保护他们给予安抚。
“三遍了。你学会了吗,汪达。”
离开第三个房间,李时雨立刻问汪达。
“我先梳理一遍。”汪达停在原地,摊开手,伸出大拇指比了个“一”,“首先,向他们展示我们的身份和立场,让他们信任我们。”
“对。”李时雨点头。
汪达伸出食指比了个“二”。
“然后,立刻问他们从哪里来,声音要大,最好要吓住他们。不过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李时雨点头解释:“普通人确实会被你突然转变的气场吓住,但那些训练有素或别有用心的家伙可不会,必定会露出某些破绽。下意识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汪达你注意观察。”
“嗯,我会的。”
汪达伸出中指比了个“三”。
“之后就是问他们各种问题,验证他们身份的真伪性,最后问他们有没有见到形迹可疑的家伙,并向他们保证我们一定会保护他们,让他们能够安心待在这里。”
““对,你说的全没错,汪达。””
李时雨为汪达的关键时刻靠谱的记忆力感到欣慰,将腰包里能够证明身份的铁质身份铭牌递到汪达手中,将他的手指拢紧让汪达握住身份铭牌。
“总之大致流程就是这样。之后你问,我就站在旁边观察所有人的动作。”李时雨说。
“没问题!”汪达信心满满地回答。
李时雨向后退让一步,示意汪达走在自己前面:“走吧?”
汪达深呼一口气,瞬间收敛笑容、让脸上的肌肉紧绷,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很不好惹,低低对李时雨说了声“走”后便迈开步子进入下一个房间。
一进房间,汪达就察觉到这个房间内所有难民的交流声立刻终止,并转头朝他看来。
汪达看到有两三个兽人貌似有些“惊恐”地盯着他——这种情况在李时雨盘问时从未发生过。
汪达没想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但在确认身份之前,这些家伙都有可能是有问题的家伙,汪达也就没有给任何人好脸色。
取出身份铭牌,汪达将两张身份铭牌重叠展示在难民们眼前,模仿李时雨先前的语气,嘴上毫不留情面地说:“我们是世界无政府组织‘终末诗篇’的雇佣兵,不存在任何立场和身份问题。现在我们怀疑你们中可能存在有问题的家伙,这个家伙会害死这里的所有人,所以现在我们来对你们进行问询。”
铭牌还没收回去,汪达直接拔高音量,大声怒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回答详细!除了小孩子,其他人不能有犹豫,立刻回答我的问题!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可能是汪达长得太粗犷了,也有可能他腰间的剑柄和盾牌让难民们意识到他不是个好惹的家伙,这句话说出去被吓着的人更多了。
好几个人的脸白了几分,还有个小孩被吓哭,家长不停去安抚小孩的情绪。
小朋友竟被自己吓得开始哭泣,可这并不是汪达的本意,心脏愧疚地骤停一瞬。
他缓缓回头,看向身边的李时雨。
他试图寻求李时雨的帮助。
可李时雨没有去安抚汪达,反而在众人都不回答后脸色变得稍显阴鸷,低沉跟了句:“没听到吗?你们不回答的话,我就单方面认为你们都是有问题的家伙,一会儿全部打包交给王国军。”
明明听上去没有任何情绪,可汪达能就是感觉李时雨的这句话比自己刚才吼出来的有气势多了。
汪达莫名觉得这样的李时雨还蛮帅的?
面对李时雨的威胁,除了那个被汪达吓哭的小孩子,所有人都回答了自己的家乡地址。
“继续。”李时雨小声提醒汪达,“还有其他问题没问。”
汪达这才继续做正事,迅速调整状态继续怒问后续的问题,接连问了两个问题后,汪达没有看到任何人有异常,于是看向李时雨想得到他的最后确认。
李时雨的表情放松,轻轻摇头:“这些人没问题,汪达。”
汪达相信李时雨。
他说没问题就是没问题。
汪达瞬间软了自己的态度和声音,简直换了个人似的对这些人连连抱歉:“很抱歉,我们必须要揪出有问题的家伙,所以才用了那样不好的态度对待你们,希望你们不要记恨我。既然你们向我们证明了自己的立场,那我们这些雇佣兵一定会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就当是我的补偿了。”
大人们都是一副了然的样子,并没有对此有任何异议,紧绷的背脊一下子就松垮下去,散漫地靠在墙上。
只有那个孩童还在哭泣。
她还没从汪达刚才那句大吼中缓过劲儿来,抱着她的家长怎么哄也哄不住,就是不停地哭。
“怎么办,时雨?”汪达焦急地问道。
毕竟这是由他一手造成的后果,汪达认为自己应该为此负责,可脑子里对哭泣的孩童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寻求脑子比他聪明的李时雨的帮助。
李时雨无奈叹气。
他走到那个小孩面前,蹲下。
在家长和周围人震惊的目光中,李时雨伸出双手,先是搓搓小孩的额头,然后捧起她的脸不停揉搓着,一直搓到小孩慢慢止住哭泣,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看向李时雨时,李时雨才做出其他动作:拽拽她的小臂和小腿,在额头、肩膀和背部各拍几下。
李时雨站起,小孩真的没有继续哭了,只是愣愣地盯着他。
不止小孩的家长和难民们,还有汪达在内,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李时雨随便做了几个动作,小孩立刻就不哭了。
就像是做了一整套神秘的驱魔仪式似的。
“谢谢,谢谢。”家长不停向李时雨道谢。
李时雨摆摆手:“没事,小孩子都这样。”
说完,转身就走出门外。
将将走出房间,汪达就刨根问底地问:“时雨,我看你就是拍了几下小孩子,怎么就能做到让她停止哭泣的?!你们东方人是不是都会这种神秘的小技巧啊?!”
李时雨苦笑:“这不是什么神秘小技巧,汪达。你想,当你突然有情绪时一个陌生人莫名其妙来摸你,你会和刚才那个小孩一样对我的行为感到奇怪,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做。”
啊?!
竟然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原理!?
汪达想了想,假设自己真的陷入某种情绪中时一个陌生人突然不停触碰自己,自己的表现和那个孩子相比或许有过之而无不及。
真是神奇的小技巧。
正想着,李时雨拍拍汪达后背:“好了,不要发呆了,汪达,我想说刚才你做得很好。就是有一点我要提醒一下,出现任何意外你都不要动摇你的态度。出现情况时不要来看我,哪怕脑子里什么都没有都要盯着他们,给足气势。”
“下次一定注意。”汪达听着李时雨的话回应道。
“走吧,下个房间。季阿娜和瑞文西斯比我们更快,她们俩比我们领先一个房间。不过我们都没有揪出有嫌疑的家伙。”
“啊!不行,那我们得快点,时雨!”
汪达立刻朝下一个房间走去。
他可不想最后检查完被瑞文西斯嘲笑自己不仅吓哭小孩子,速度还远慢于她,汪达不想被瑞文西斯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