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文西斯的风属性魔法效果只施加在了他们小队四人身上,因此在骑士的眼里,只有眼前几人嘴巴在不停地动,一点声音都没有。
见多识广的骑士知晓这并非他的耳朵出现问题,而是对方使用了魔法在进行单方面的传话不让他听到而已。
骑士一点都不担心他们会交流任何有用的情报。
在他看来,突然多了两个人和一条狗,他们也不过是在垂死挣扎罢了。
他断定这些不能拥有任何立场、不会参与他国内政的雇佣兵不仅不会与自己为敌,面对那个临时诅咒咒语也毫无办法。
骑士认为造物主手上那杆胜利的天平已经朝他倾斜,根本无需急于一时。
无论是李时雨这个人,还是从慧海纳逃到这里避难的兽人,他全都要。
任何东西都不会从他手心中逃脱。
耐心等待这四个雇佣兵相互窸窸窣窣商量了一阵,骑士瞧见他们四个在同一时间段结束交流、重新朝向自己。
骑士问:“怎么样?你们花费这么多时间最后商量出来的结果是什么,现在总能说给我听听了吧。”
汪达缓缓摇头。
“还是那句话。我的队员,你带不走;这里的兽人,你也带不走!”
“哼,无畏的挣扎。”骑士摊手,无所谓道,“那只在慧海纳的猪不知道这里发生的情况,它早已自顾不暇,也不需要特意派遣一名‘异类’来保护这一点点没必要保护的野兽。你们手上明明没有任何反制手段,却敢说出这样的大话,该说不说,是否需要我‘赞美’一下你们那自作聪明的‘勇气’呢?”
这句挑衅味十足的话没有引起四个人的愤怒,他们四人全都保持着冷静。
唯有一人有额外的动作:汪达的手已经握住剑柄。
骑士认为他们是要和自己拼个鱼死网破了,于是嗤笑一声:“一切都是没用的挣扎。现在你们就会为你们的傲慢付出代价。”
骑士说完,便抬起一只手。
他身后的魔法使接到指示,再次举起法杖,嘴中吟唱魔法咒语。瑞文西斯在认真听魔法使所吟诵的咒语的每一个音节,试图从源头破译出这种魔法咒语究竟属于什么体系。
李时雨小声提醒道:“汪达?”
汪达握着剑柄的手使力,骨节发白。
“没问题,时雨。”汪达面上立刻展露出一丝轻松,“如你们设想的,我能拦截这看不见的咒语。”
季阿娜欣慰地呼出一口气:“太好了。不愧是传说中的‘亚瑟尔的断剑’。”
小狗走到李时雨脚下,蹲坐在他身边盯着骑士。
本以为自己早已稳操胜券的骑士的目光始终盯着四人身后的两名兽人,可预想中他们痛苦倒地的模样迟迟都没有出现。
一开始骑士认为这是因为魔法咒语的生效还需要一段时间,也就没有对眼前的状况有更多反应。
可当魔法使开始第二遍吟诵咒语,他的声音变得急促,骑士捕捉到魔法使嘴里一个音节念错,气得猛地回头一脚踹向那名魔法使。
砰!
魔法咒语中断。
魔法使被踹倒在身后同伴身体上,压倒好几个人。
“没用的废物!这么简单的咒语都能念错!”骑士无比愤怒。
魔法使赶紧爬起,几乎是爬着来到骑士面前单膝跪下:“万分抱歉,阁下!这是我的失误。”
骑士指着那两名还在低头的兽人:“他们为什么没有死!直到现在都好好地站在那里,就像在嘲讽我的无用!”
魔法使紧张道:“因为,因为我感觉……刚才我所吟诵的诅咒咒语对他们完全无效……”
说完,魔法使的头埋得更低了。
骑士不愿接受“咒语失效”的事实,他迁怒于魔法使:“废物!难道不是因为你念错了才导致咒语无效的吗!”
砰!
骑士又踹了魔法使一脚。
这次用的力气更大,魔法使向后翻滚了好几圈,再次艰难地爬了起来,接着就是不断冲骑士道歉。
“汪!”
小狗朝骑士他们这边吠叫一声。
骑士心中的怒意被这声稚嫩的狗叫转移了注意力,他愤怒地冲汪达他们这边看来,全无刚才的耐心和嚣张,大声质问他们:“这些逃难的野兽中有‘异类’存在!?”
“异类”?
谁是“异类”?
四个人不知道骑士说的“异类”具体指的是什么,难道是汪达手中“亚瑟尔的断剑”吗?
显然不是吧。
如果断剑是“异类”,那骑士从一开始就能认出断剑,同理他也应该第一时间警惕汪达。
季阿娜直接问:“你什么意思?!”
“不要再装傻了,该死的雇佣兵们。”骑士愤怒地走过来,“你们竟敢窝藏那些变成怪物的兽人!那些甚至称不上是生物的‘异类’!今天说什么我都要清剿这个地方!”
骑士走到汪达面前停下。
汪达不为所动,与骑士头盔之下的他四目相对。
良久。
汪达说了句:“今天你想要伤害这些兽人的话,尽管试试。你也看看我能不能将你们全部杀死。”
现在的汪达完全不怕对方惹事。
反正自己手上握着断剑,之后和对方打起来,他独自一人就可以完全碾压眼前的所有人,将他们悉数剿灭,再毁尸灭迹,死无对证,等他们的人找来就当一切从未发生过。
汪达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骑士准备再次抬手下达命令让骑士们杀死这里所有人。
这时,一只小麦色的手从汪达身后冒出。
这只手按住了骑士的胳膊,没有让他成功下达指示。
“这位阁下,我想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穆顾雷从汪达身后钻出,绕到骑士面前,冲他笑。
“我这里没有你口中所说的‘异类’,有的只是一群逃难于此的毫无抵抗能力的兽人。”
骑士认得穆顾雷,认为他只是来此种地的毫无战力的农人,所以也就对他的出现没有任何反应。
但他不了解穆顾雷。
一开始,骑士没有将穆顾雷放在眼里,想要强制继续下达刚才未达成的命令,可当骑士试图将自己的手臂往上抬时,却发现无论如何手臂都纹丝不动。
他抬头,瞥了一眼穆顾雷。
对方仍旧是笑眯眯的。
骑士不信邪,加大力气往上抬胳膊,可自己的胳膊还是一动不动,接着他试图往后拽,却发现连拽都拽不动。
穆顾雷已经将他的胳膊完全控制住了。
骑士怒道:“赶紧放手!穆顾雷!”
穆顾雷摇头:“你先答应我,带着你的人撤军,然后我再放你走。”
“你们这里有‘异类’!我不可能撤走。”
“我说了,我们这里没有‘异类’。”穆顾雷正声道,“而且就允许你们这些贵族手上拥有能够威胁兽人的方法,我们这些外来者手上就不能拥有保护兽人的办法吗?”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与整个艾尔卡索尼亚王国为敌!”
“我没有这个意思,这位阁下,这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我这个外来者只是在这片土地上翻翻土地、种种作物、收收种子,偶尔给那些活不下去的本地人提供最基础的人道援助,为什么在你嘴里就成了我要与你为敌了呢?”
“难道不是吗?!你现在不让我搜查这里,证明你心中有鬼。”
“能有什么鬼。这位阁下,还请你详细解释解释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一个词都没听懂?”
穆顾雷手上发力。
咔咔!
骑士坚硬的臂甲开始向内凹陷,他感受到小臂传来的阵阵痛楚——穆顾雷在威胁骑士。
除了李时雨,小队其他三人都想到了李时雨曾经不止一次说过身上的这身功夫几乎都是从穆顾雷那里学来的,他们心中不断感叹不愧是李时雨的舅舅,真的很厉害啊!
现在的他们愿意相信第一次见到穆顾雷时,他自夸“自己能保护自己”不是一句大话了,他的实力或许真的能和“钢铁的狼王”沃尔夫平分秋色。
手上虽如此,面上,穆顾雷却对骑士笑道:“这位阁下,你应该清楚,我现在的身份可不止是种小麦的农人,还有个身份就是这些‘终末诗篇’的孩子们站在这里的主要原因。你是个聪明人,知道现在我同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十足的分量,不可能说谎。我说这里没有‘异类’就是没有,不要再白费工夫了。还是说,你是早看我不顺眼,想要铲除这里的所有?”
骑士无言数十秒。
然后骑士开口道:“你手上拥有对付诅咒的办法,你必须把这个东西交出来。否则你就等着这里变成新的战场吧。”
“凭什么交给你?就因为你担心自己的权力和资产变成一堆没用的废纸?”穆顾雷幸灾乐祸地笑笑,“我想就算你想将这里变成战场,你的那位顶头上司也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吧,他本人可是非常看好我的小麦能健康生长,之后作为食物发放给你们这些在他手下做事的家伙。”
“你……”骑士恼羞成怒,“你不要想着用统帅的名号威胁我。”
尽管不知道穆顾雷究竟和王国军统帅之间还有什么联系,但小队四人发现穆顾雷不仅在绝对实力上碾压骑士,他话中隐含的巨量信息也在威胁骑士。
双重施压啊!汪达也想像穆顾雷这么硬气一回。
穆顾雷挑眉:“我可不是在威胁你,只是在给你说一个事实。至于你听不听就是你的事了。”
骑士没说话了。
穆顾雷甩手,骑士的手臂使用权终于重归自己。
“刚才我可是全部听见了,你竟然盯上了我的外甥!”穆顾雷绕到李时雨身边,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愤怒地指着骑士,“你眼睛瞎了吗,没看见我和我外甥鼻子眉毛都很像吗!你难道就没认出来他是我的亲人吗!”
骑士还是没有接话。
季阿娜猜头盔之下的他一定是愣住了,眼睛在穆顾雷和李时雨身上反复对比着。
穆顾雷朝骑士身下啐了一口:“快滚!恶心的家伙,别再让我看到你!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骑士嘴里骂了句本地脏话,他们几个没人听懂,但很快他就转身带着他所带来的骑士们撤走了——没有带走那两名死在李时雨手上的家伙的尸体。
穆顾雷的言行的确震慑住了这名想闹事的王国军骑士。
小狗盯着王国军离去的背影,它小跑到骑士先前站着的位置撒了泡尿。
直到众人看不见王国军骑士的背影后,众人才回过神来,并且明白他们没有造成任何人员损失就成功劝退了他们。
但那些人真就这么听话吗?!
所有人,包括李时雨在内都奇怪地看向穆顾雷。
此时,穆顾雷搭在李时雨肩膀上的手瑟缩着缩回去,同样奇怪地看向他们:“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都用这个眼神看着我?”
瑞文西斯朝穆顾雷竖起大拇指:“李时雨的舅舅,你好厉害,用几句话把他们赶跑了!不愧是李时雨的舅舅!平时看上去虽然不靠谱,但做起事来就像饲养幼崽的母狼。”
“不靠谱我能理解,但……饲养幼崽的母狼?这是什么东西。”穆顾雷问。
季阿娜翻译:“瑞文西斯的意思应该是你很谨慎、小心、可靠,就像母狼一样,而且,护犊子?”她转头看向瑞文西斯,“是吗,瑞文西斯,是有最后这个意思吗?”
“有的有的。”瑞文西斯点头。
听懂了的穆顾雷大笑:“说我是只老母鸡我就能一下子听懂了!”
“老母鸡也是对的!非常好的比喻!”瑞文西斯再次冲穆顾雷竖起大拇指。
“你呢,时雨。”穆顾雷用半开玩笑的姿态用胳膊肘顶顶李时雨肩膀,“那家伙恶心的言行没给你留下心理阴影吧?外甥。”
李时雨挠挠嘴角,笑道:“还好,没有对我造成实质性伤害。就是说话很不中听,很侮辱人格。”
汪达愤愤道:“要不是他走得快,我早就把他摸时雨的手砍下来了!”
“不愧是我的外甥,像我一样有个大心脏!”穆顾雷回头望向那两名疑似有问题的兽人,“虽然王国军他们已经撤了,但我们还是要根据流程审讯这两个家伙的来历,确保不是那些投资家派来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