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书亚杯中的茶水一口就被他喝完了，他放下茶杯，虽眼睛没有看向李时雨，但嘴上的话明显是在在和他说话：“我们知道，你们队伍的上一个任务是在如今的艾尔卡索尼亚共和国监视穆顾雷。他是你的亲舅舅，你母亲的胞弟，小时候是他带着你在东方养病，你的三岁到十二岁几乎都是跟着他一起在东方生活的。”
李时雨朝约书亚的方向微微歪头，略带着警惕问：“你们怎么知道……”
简直就像乐伊思歌德那样能知道世界上一切她想知道的事情。
可他们俩不是乐伊思歌德……
约书亚的回答很简单：“‘遗物’的力量。”
“遗物”几乎能做到一切事情。
安迪为约书亚重新斟满一杯茶水，从容不迫道：“你也知道，自从去年将斯图汉姆排除后，你的舅舅穆顾雷现在成了全世界最有可能是第七十位神明的那个人。他给世界做出的一切贡献简直就和真正的神明那样，无私、慈爱、包容，以及最重要的：不求任何回报。和前段时间前后死亡的‘亚历山大’和‘神父’一样，所做之事皆是为了整个世界。”
安迪将茶水推至约书亚面前，约书亚沉默地接过。
“以及，更重要的一点，那位第三十位神明‘旅者’张安生是你穆顾雷的好友，在你小时候穆顾雷带着你一起在东方养病时你们三人曾在东方大地上同行数十年，有许多证据直接证明第七十位神明诞生时‘旅者’本人也在现场。只是在‘终末诗篇’成立、全世界开始讨伐神明后‘旅者’就立刻选择了属于自己的死亡。即使是想要实现身边人愿望的神明，也有意志选择继续活下去，就像现在的‘勇者’和‘魔王’。”
安迪淡淡瞥了李时雨一眼。
就一眼。
安迪从李时雨的微反应上看出了他的无所适从。
“因此我和哥哥怀疑‘旅者’毫无顾虑地主动选择属于自己的死亡，极有可能是想隐瞒什么。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把秘密说出口。”
李时雨深深吸进一口气，再慢慢呼出。
约书亚：“我和安迪现在都无比确信穆顾雷就是第七十位神明。至于为什么他到现在都不愿意公布，我们由衷怀疑是因为与他的死亡方式有关。”
安迪：“我和哥哥都猜，一旦有其他人知道掌握了他就是第七十位神明的证据，确信他就是第七十位神明‘人类’，那么就会被他的死亡方式牵扯其中，比如第三十位神明‘旅者’一样。因此穆顾雷直到现在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神明的身份就是这个原因，他不愿意害得其他人像‘旅者’一样死亡，这便是他的神性所在。”
“可是，你们说的已经前后矛盾了。”李时雨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没有看上去的那么怯懦，反而带着坚定的使命感，“前面你们说‘旅者’的死亡是他想隐瞒关于第七十位神明的真相，而后面你们又说他的死亡与第七十位神明的死亡方式有关。你们没有好好审视自己说的这些话吗。”
约书亚摇头：“两者并不矛盾。”
李时雨噘嘴，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这杯茶水。
“而你，李时雨，你就不一样了。”约书亚说，“当时的你还是个九岁的小孩子，小孩子对世界的认知本就不全面，自然尽管你见证了第七十位神明诞生的全程，知道的也只有部分真相，相比起‘旅者’所知道的东西来说并不完整，远远没有达到能够证明‘穆顾雷就是第七十位神明’的范畴。这种幸运也就间接保住了你的性命，让你没有像‘旅者’那样死亡。”
李时雨轻闭双眼：“我算是听明白了，约书亚先生和安迪小姐作为组织收集神明信息和情报的协助者，迫切地想要从我这里得到能够给第七十位神明定性的证据。两位突然提出与我们小队合作讨伐‘竹林’，我想大概率也与这件事脱不开联系。”
安迪微笑：“你很敏锐，李时雨。不愧是心思缜密的东方人。”
约书亚又喝完了一杯茶水，他将空杯子置于桌上，语气稍微有些冷淡：“至于你愿不愿意将情况告诉我们，那就看你自己的选择了。我们不会强求于你，你的态度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现在的合作。”
李时雨微微蹙眉，而后他抬手将眉间的愁思展开。
“你们说对了。”
李时雨再次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水，轻抿一口，没有将茶杯重新放在桌上，而是拿在手中。
“十九年前，第七十位神明诞生时我的确就在现场，那年我只有九岁，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李时雨的承认，无非就是将“穆顾雷就是第七十位神明”这件事给了确凿性证据，但妨碍于那个谁也不清楚的独特死亡方式，他的话又显得有些模棱两可。
不过就结果而言是好的。
安迪高兴地朝约书亚瞧了一眼，仿佛在说“我没说错吧”，约书亚接受到这个眼神，抬抬眉毛就当是回应。
“只是，”李时雨话锋一转，“约书亚先生，安迪小姐，在我将这份证据告诉你们之前，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们，你们必须如实回答我，否则我不会告诉你们任何事。”
约书亚：“你是在和我们谈条件？”
“不是谈条件，而是解答我心中的困惑。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李时雨冷静道，“你们是否答应？”
之前约书亚说不会强求李时雨回答他们的问题，现在反而是李时雨强迫他们必须回答自己的问题才能得到他们想要的“证据”。
“不会告诉任何人”。
这一先置条件一出，两人就知道李时雨要问的问题必定很刁钻尖锐。
兄妹俩互相对视一眼。
最后，还是约书亚松了态度朝安迪微微点头，于是安迪便对李时雨说：“你问吧。”
“我有三个问题。”李时雨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像是在给自己十足的勇气似的，声音也坚定了很多：“两位作为已经灭亡的阿尔德王国的遗民为何会选择从亡灵之国归来现世？为什么两位会竭尽全力给组织提供如此多的援助？以及……为什么两位如此在意这第七十位神明？”
“死去千年的你们突然回到活人的世界，一定和外界传的‘在另一个世界与造物主大吵一架，不满造物主创造的神明给世界造成苦难的行为，回到地面只为对抗造物主和神明们’没有任何关系，甚至这还是你们自己传出去的消息，因为此刻的你们现在在做违背这份意愿的事情：协助组织讨伐神明。”
约书亚和安迪一左一右盯着李时雨，前朝国王和前朝公主的注视没有让李时雨没有感到任何压力，反而他伸手从安迪面前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聪明的家伙。”约书亚夸赞，“同时也是个没有心眼的家伙。如果你曾在我当国王时出现在我面前，即使你是一个乞丐我也会重用你作为我的近臣。”
李时雨摇头为自己辩解：“在曾经的一国之主和辅佐他的公主面前，我没必要掩瞒自己的心思。因为没有什么东西能逃过你的眼睛。”
“好小子。”约书亚笑了一声。
如果汪达此刻在这里，就算挠破了脑袋也听不懂约书亚和李时雨之间的对话吧。
安迪将话题扯回正轨：“是的，李时雨，就像你说的，外界流传的说法的确是我和哥哥有意释放出去的。目的只是为了掩盖我们的真实目的。至于真实目的，便是你问的那三个问题的答案。”
“首先。我和约书亚就是阿尔德王国的国王和公主，在千年前早早死去，灵魂归于亡灵之国，我们也的确是从亡灵之国归来的，这点毋庸置疑。至于为什么会归来现世……”
安迪看向约书亚。
约书亚会意，接着说：“昨晚我在无意间向你透露了一点：我和安迪的灵魂是星球诞生之后最特殊的两个，只有我们俩能够在特定情况下自由出入亡灵之国。这便是造物主选择我们两人的理由。”
“你是说……”
“我和安迪是被造物主选中的两个灵魂，替无法出现在现世的祂代为监管‘讨伐所有神明’的计划能够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不会出现任何差错。”约书亚如实说道。
“‘讨伐所有神明’的计划……”李时雨呢喃。
约书亚没有解答他的困惑：“同时，这也是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造物主的授意，我们两人必须确保所有神明都能够在‘圣战’开启前全部死去，确保他们的灵魂全部回到亡灵之国。”
李时雨咬牙。
“真的？”他问。
安迪回答：“是的。最后，第三个问题。为什么我和哥哥如此在意第七十位神明，我想这个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吧。”
“让‘圣战’前让所有神明的灵魂回到亡灵之国？”李时雨回答。
“就是如此。”安迪微笑点头，“你问的这三个问题之间环环相扣，刚好形成一个完整的逻辑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