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前，总算等来一只仙鹤落地。
消息也跟着炸开了：阳安司全军覆灭，二十多号人，就剩一个半死不活的少司命爬回来。
这事火速传遍都庭上下。
大司命、副司主还没来得及逐级递话，阳安司司主怀朗已经收到风声。
他拍案而起，立马喊人——两个副司主、四个大司命、剩下所有少司命，全体出动！
“反了天了？狗急跳墙都不遮脸了？！”督功司司主怀真一把堵在门口。
调解司司主怀玉也赶到了。
“你这是要掀屋顶？没有七曜法旨，谁给你胆子瞎折腾？！”怀玉声音不大，但字字带刺。
“二十三个活生生的人，死了二十二个半！换你，你忍得住？”怀朗眼睛通红。
怀玉听了，没咋吃惊，也没接话。
只淡淡道：“行啊，我不拦。
你去吧。”
“之后摊上啥事、落个啥下场，都庭别的宫司自然会查个底朝天。”
“到时你这司主帽子摘不摘、摘不摘得掉——都是你自己挑的。”
怀朗胸口那股火，慢慢凉了下来。
见他松了口气，怀真才开口：“兜率司司主亲自上手了。
再等等。”
说完，人全散了。
那少司命被抬回来时，只剩最后一口气，皮包骨头，衣服烂得没法看。
谁也不知道他怎么活下来的，光是那副模样，就够瘆人的。
等兜率司把他救醒，能开口说话了。
但也就仅限于说话——一身修为，彻底废了。
来问话的，不是他顶头上司怀朗真人，而是捕音司司主怀空。
这事儿没得商量。
现场压阵的，还是怀玉。
听少司命说完，怀空顿了顿，问：“你刚才说的，句句属实？”
“亲耳听的，亲眼见的，亲手挨的。”
“好，先歇着。”
怀空转身就走，直奔自己宫司翻卷宗。
替她守门的，正是调解司司主怀玉。
怀玉听完，马上起身去了巡农司，找到女儿灵仪，问了几句。
回来路上，顺手邀了抚农司司主怀明一起喝茶。
怀明正忙着，被拉去喝茶也不好推脱。
但他跟怀玉素来没啥往来，更搞不懂为啥请他。
再说怀玉向来惜字如金，来了就闷头喝茶，一句闲话不聊。
气氛正僵着，门被推开。
“怀明道兄，找你有事。”怀空一进门就说。
看来，她早去抚农司绕了一圈。
怀明刚想应声，怀玉就指了指椅子：“坐下说，有话直讲。”
怀空却没开口，屋里顿时静得能听见茶杯冒热气。
怀玉慢悠悠道：“当年见过人公将军的，不光你一个。”
怀空一愣，眉头拧紧：“怀玉道兄，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怀玉没直接答，反倒像拉家常似的聊起来：
“怀空道友，你做事踏实，脑子灵，这点我信得过。”
“可做事图个啥？这道理，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那天，你我还有怀净一块儿出门，走过一趟，遇上些小状况。”
“有些事，心里该有点数了。”
“怀朗道兄这些年什么路数，你也看得差不多了。”
“本来小磕小碰的事，怎么一天工夫就闹到尸横遍野？”
怀空明白他意思，忙解释：“我之前提过了。”
怀玉轻轻一问：“然后呢？管用吗？”
“现在这情况，真瞒得住？”
“瞒不住。
该报肯定得报——可报给谁？怎么报？你想好了没？”
“这……我们捕音司平时只对口阳安司、戍疆司、镇狱塔这些地方……”
“难不成，这么大个窟窿，全让一个司主扛着？”
怀空张了张嘴，没接上。
怀玉转头看向越听越懵的怀明，把少司命那档子事简要说了一遍。
怀明倒吸一口冷气：“对！《圣血经》！”
“当年我亲眼见过，和他说的一模一样！”
“人公将军就是靠这邪法，越打越疯，越杀越强……”
“这事我一辈子忘不了。”
“这功法不是早绝迹了吗？”
“怎么偏偏落进一个刚从下界上来才三年的小子手里？”
青云福地的灵农，平均活到八十岁左右。
下界来的娃，一般十六七岁就启程。
这才三年，在六十年人生里，真就是眨个眼的工夫。
怀玉没回答怀明，只看着怀空。
“你打算怎么办？”
怀空一时没说话，脑子里飞快转着。
按老规矩，捕音司就负责问话、记档、交差。
直接把结果甩给对接部门就行。
可这次不一样——天塌了一角，哪还能走寻常流程？
按理该直接捅到七曜那儿，由他们拍板定调。
说来也怪，七曜名义上是她直属上司，可实际上，谁也没真正管过她。
怀空琢磨片刻，抬头看向怀玉：“我懂了。”
她转身就往督功司走，直奔司主怀真。
进门也不寒暄，张嘴就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个透。
怀真一拍桌子，开门见山：“这事儿得从头捋清楚，你先听我说完。”
他把前因后果全倒了出来，末了补一句：“怀玉找你，不是来帮忙的，是请你来‘站台’的。”
“哎哟，等等！”怀真忽然挑眉，“你有没有想过——她为啥非得绕这么大弯子找你？”
“她压根不急着抓人，她急的是把你拽进怀明的地盘里。”
“你是客人，他是东道主。
他一张嘴，你就得竖起耳朵听着。”
“他早把底牌亮给你了——还记不记得上回都庭大会？”
“前阵子刚落地的‘三庭一体’新政，就是拿货币当绳子，硬生生把都庭、仙庭、庭外三股势力捆成一根麻花。
眼下货物流得欢，下一步，就要砍税负了。”
“可有人碗里肉刚夹稳，刀就架到脖子上了。”
“他们不敢自己动手，但煽风点火的事干得贼溜——专挑灵农下手。”
怀真这人，说话跟打雷似的，直来直去，不爱兜圈子。
绕弯子？浪费唾沫，也耽误工夫。
但他心里门儿清：怀玉这么搞，是有苦衷的。
所以他干脆把整件事剥开摊在怀空面前，让她看清底下那副烂骨头。
比如——司主、副司主这些年咋老坐在那儿不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