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着这两个心意相通的年轻人,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他清了清嗓子,往前站了半步。
脸上带着得体的笑,语气沉稳。
“叔叔,婶子,我是福贵哥的好兄弟。
今天跟着他一块儿来,一来是专程登门拜访二位长辈。
二来呢,还有一桩正经事儿,想跟二位长辈说一下。”
玛依的阿普听见周安这话。
目光在福贵哥涨得通红的脸上,扫了一圈。
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山里的年轻人,男有情女有意。
来家里登门,还带着这么些心意。
除了谈婚论嫁,还能有啥别的大事?
只是他们是女方人家,这种儿女亲事。
讲究的是男方先开口,礼数上不能乱。
所以纵使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也不点破。
语气平和地问道:
“哦?是什么要紧事儿?你说说看。”
周安见状,便接着往下说。
直白又真诚,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是这么回事,福贵哥打心底里喜欢玛依姑娘。
玛依姑娘心里对福贵哥,应该也是有好感的。”
说到这儿,他看了眼福贵哥和玛依姑娘。
两人顿时都红了脸,头埋的低低的。
“福贵哥为了这份心意,拼了命地赶山打猎赚钱。
没日没夜地忙活,就是一心想着好好攒彩礼。
盼着有一天能风风光光地来家里,把玛依姑娘娶回家。
好好疼着护着,一辈子对她好。”
周安把这话挑明了之后,屋里头的气氛,一时变了样。
多了几分郑重。
玛依的阿妈和阿普,目光直直落在福贵身上。
一板一眼地打量起来。
先看了看福贵的个头,瞧着他站在那儿膀大腰圆。
脊背挺得笔直,是个结实模样。
再看他的脸,浓眉大眼,有山里汉子的硬朗。
脸上带着几分紧张,眼神里满是真诚。
打量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目光。
玛依就站在阿妈身侧,方才羞红的脸还没褪尽。
此刻见阿普和阿妈,这般打量福贵。
一颗心提得老高,盼着长辈能满意。
又怕出什么岔子,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福贵被两位长辈这般认真打量着,心里虽是紧张。
却也挺直了腰板,半点不怯场。
眼神诚恳地看着阿普和阿妈,等着他们的回话。
这时,玛依的阿普率先开了口,声音沉稳。
“这小伙子看着个子高,身板也壮实,瞧着也是个踏实本分的好后生,不是那油嘴滑舌的性子。”
这话一出,福贵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期盼的笑。
可没等他高兴多久,就听见阿普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不过话说在前头,玛依的婚事儿,我和她阿妈,还真做不了这个主。
这事儿啊,得请玛依的舅舅过来看看,让他拿主意才行。”
一旁的周安听见这话,当即就愣住了。
脸上的神情满是茫然,心里头更是一头雾水。
满脑子的疑惑冒了出来。
他长这么大,不管是汉人,还是少数民族的人家。
提亲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哪回不是爹娘说了算?
就算是有长辈掺和,那也是辅助。
哪有亲爹亲妈做不了主,反倒要让舅舅来拿主意的道理?
他心里暗自琢磨着,先是犯嘀咕:
在玛依家里,亲阿妈和亲阿普都做不了主?
这怎么说也说不通啊!
为啥非要特意请舅舅来做主呢?
琢磨着琢磨着,他心里又多了几分不安。
难道是阿普和阿妈看着福贵,心里其实并不满意。
只是碍于情面,不好直接拒绝。
所以才找了这么个由头,说要请舅舅来。
实则是想找个借口,推辞这门亲事?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脸上的疑惑也更重了。
连带着身边的福贵也慌了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心中忐忑,嘴唇动了动。
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玛依的阿普一眼就看穿了,周安和福贵心里的困惑。
他摆了摆手,示意几人别急。
随后开口解释起来,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明白。
“你们可能不懂咱们傈僳族的规矩,在咱们这儿啊,有一句老辈人传下来的俗语。
叫做‘树最大是杉树,人最大是舅舅’。”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在咱们傈僳族的地界上,舅舅是家里头,话语权最重的人,尤其是在婚事方面。
历来就有‘有女先问舅’的说法,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老规矩,半点不能乱。”
说完这话,他把目光落在福贵身上。
眼神郑重了几分,语气认真。
“小伙子,我知道你是真心喜欢玛依,这份诚意我们看在眼里。
但你若是真的想娶玛依,想正经八百地向我们玛依提亲,那必须得先过玛依舅舅这一关。
这是规矩,也是对傈僳族长辈的尊重。”
“只有玛依的舅舅点头,应下了这门亲事。
你和玛依的事儿,才算得上是名正言顺。”
“至于彩礼该备多少,娶玛依的规矩该按哪样来办。
这些都不用我和她阿妈操心,也轮不到我们插言。
全都是玛依的舅舅说了算,他定下来的章程,你们照着办就是。”
这番话解释得明明白白,屋里的几人都听清楚了。
他们心里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不是人家不满意,而是傈僳族有这样的老规矩。
周安听完之后,心里很是感慨,
这傈僳族的习俗,是真多呀!处处都透着讲究!
万万没想到,在傈僳族的婚俗里。
舅舅竟是这般核心的人物!
连爹娘都做不得儿女婚事的主,凡事都要先听舅舅的意思。
还真挺新鲜,也实在是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