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知道姜宁是担心阿木会觉得压力大，但他更担心的是阿木兄弟俩吃不饱。
姜宁看着他坚定的侧脸，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是觉得，能有这样一个男人在身边，真好。
下午，周安和姜宁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朝着阿木家走去。
阿木的家，在村子比较偏僻的地方。
远远看去，那座竹楼就显得有些破败。
走近了，更是能看出它的年久失修。
竹墙上有些地方已经开裂，屋顶的茅草也稀疏了不少。
整座竹楼摇摇晃晃的，仿佛一阵大风就能把它吹倒。
周安的眉头微微皱起，心里对阿木兄弟俩的处境，又多了几分心疼。
这样的房子，怎么能住人？
尤其是在雨季，恐怕根本无法遮风挡雨。
他们来到竹楼下，阿木似乎听到了动静，从屋里探出头来。
他看到周安和姜宁，手里还提着这么多东西。
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变得有些不好意思。
“周大哥，姜宁姐，你们怎么......”
阿木的声音有些结巴。
他没想到，周安他们真的会来，而且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阿木，我们来拜访你。”
姜宁笑着说，语气温和。
周安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面递了递，说：
“这些是给你们兄弟俩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
阿木看到那一大袋米面，还有包得严严实实的腊肉，顿时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
“不用不用，周大哥，姜宁姐，哪用得着这么多东西啊！”
阿木急忙推辞。
“你们......你们能来道歉，我已经很高兴了。这些东西，太贵重了。”
他心里清楚，这些米面腊肉，可不是普通人能随便拿出来的。
这分量，这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赔礼”的范畴。
“阿木，你就收下吧。”
周安把东西往前送了送，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
“这不是赔礼，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你和弟弟过日子不容易，这些东西，能帮衬一点是一点。”
姜宁也笑着说：
“是啊，阿木。你周大哥一片好心，你就别推辞了。”
阿木看着周安真诚的眼神，又看看姜宁温和的笑容。
他原本对周安他们，还有一丝因为禁忌被冒犯而产生的警惕和防备。
此刻，却完全不见了。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对哥哥姐姐，是真的在关心他，是真的想帮他。
“那......那好吧。”
阿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他伸出手，接过了周安递来的东西。
沉甸甸的米袋和腊肉，让他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和踏实。
“先进屋吧。”
阿木说着，侧身让出路来。
周安和姜宁跟着阿木进了屋。竹楼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简陋。
屋子里没有像样的家具，只有一张用木板搭起来的床，上面铺着几层破旧的布料。
阿木的弟弟，正坐在床上玩着一个用竹子编的小球。
看到周安和姜宁，他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阿木的弟弟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垂下了脑袋。
“他有点认生。”阿木解释道。
“没事儿。”
周安表示理解。他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屋子。
虽然简陋，但打扫得还算干净。
看得出来，阿木虽然年纪小，却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阿木招呼周安和姜宁坐下。
屋里没有凳子，只有几块圆木墩子。
周安和姜宁也没讲究，各自找了个木墩坐下。
“周大哥，姜宁姐，你们坐一会儿。”
阿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
他家里确实没什么零嘴吃食。
平时能吃饱饭，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阿木想了想，转身走到屋子后面。
不一会儿，他端了一个竹编的盘子过来。
盘子里放着一些青绿色的东西。
周安好奇地看过去。
那些东西是卵圆形的，个头不大，有点像小一点的青枣。
周安瞧着新鲜，这东西他以前没见过。
他随手拿起一颗，凑近闻了闻。
没什么特别的气味，倒像是山里常见的某种野果。
“这是什么？”周安问了一句。
阿木还没来得及开口，周安已经把那颗“青枣”放进了嘴里。
他心里想着，既然是阿木拿出来的，多半是能吃的。
山里野果种类繁多，他以前也尝过不少，以为这会是某种清甜多汁的滋味。
谁知道，牙齿刚碰到那东西，就传来一阵硬脆的触感。
随即，一股强烈的涩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那感觉，就像是咬了一口没熟透的青柿子，还带着点树皮的苦涩。
周安的脸猛地一僵，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嚼了几下，试图找出一点甜味来缓解。
然而，事与愿违。
随着咀嚼，那东西渗出淡绿色的汁水。
味道非但没有变好，反而更糟了。
苦，涩，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青草腥气。
几乎尝不到任何甜味，只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植物清香。
但也被那浓重的苦涩，完全压了下去。
周安的舌头和嘴唇，很快就感觉有些发麻、发木。
口腔里的唾液，仿佛被瞬间抽干，变得干涩。
喉咙也跟着发紧，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箍住，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这感觉实在太糟糕了，根本不像是什么能入口的水果！
“噗！”
周安再也忍不住，猛地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全吐在了自己的手掌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被嚼碎的青绿色残渣，混合着淡绿色的汁水，看起来黏糊糊的。
他抬起头，看向阿木。
嘴巴还有些发麻，声音带着一点点沙哑：
“阿木，你拿的这是什么东西呀？怎么感觉不能吃？”
阿木看到周安直接把槟榔，塞进嘴里开嚼，也是吓了一跳。
他原本想等周安问了再解释，谁知道周安动作这么快。
他赶紧放下手里的盘子，快步走到周安面前，脸上带着焦急和一丝歉意。
“周大哥，你......你没事吧？”
阿木连忙问，随即又解释道。
“这不是果子，这是槟榔。不能直接这么吃的！”
“槟榔？”
周安重复了一遍，他用另一只手接过阿木递来的水碗。
漱了漱口，这才感觉口腔里的不适缓解了一些。
“嗯，槟榔。”
阿木点点头，他拿起盘子里剩下的几颗槟榔。
又拿了一片叶子，还有一小块白色的东西。
“这东西，得配着其他东西一起吃，才不那么涩。”
阿木说着，拿起一颗槟榔，用小刀仔细地削去两头。
然后沿着槟榔的纹路，把它切成几条细长的小块。
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是经常做。
接着，阿木拿起一片翠绿的叶子。
那叶子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表面油亮亮的。
他在叶子的一面，用手指轻轻抹上一点点白色的粉末，那粉末看起来像是石灰。
周安目不转睛地看着阿木的动作。
周安看到那片叶子，心里隐约有了些猜测。
阿木把切好的槟榔块，放在抹了石灰的叶子上。
然后小心地把叶子卷起来，形成一个小小的绿色的小包。
他把这个小包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开始慢慢咀嚼起来。
“这叶子是什么？”
周安看着阿木嘴里嚼着的绿色小包，问道。
阿木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回答：
“这是......这是蒌叶，也叫芦子叶。
它带着一股特别的香味，有点像薄荷叶，但更厚实，也更有韧劲。”
周安看着阿木娴熟的动作，又听着他的解释，心里顿时明白了。
原来是嚼槟榔啊。
他前世的时候，也吃过这东西。
不过不是阿木手里这种，青绿色的新鲜槟榔。
而是那种经过加工的干槟榔。
他记得，那种干槟榔通常是黑褐色的。
硬邦邦的，闻起来还有一股烟熏味。
里面会加很多糖、香精、卤水之类的东西。
味道很重，越嚼越甜，也越香。
那是一种工业零食，在一些地方非常流行。
他当时尝过两回，但说实话，他不太喜欢那种味道。
嚼完之后，总感觉嗓子被什么东西卡住一样，呼吸都不太顺畅。
而且，吃多了还会感觉心跳加快，脑袋发晕。
后来他特意去了解过，才知道这东西对身体不太好，也就再没碰过。
周安看着阿木嚼槟榔的样子，腮帮子鼓起来，动作自然。
没有半分不适，反而带着一丝享受。
周安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有些发懵。
这孩子，年纪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
嚼起这东西来，却后世的老烟枪还熟练。
他前世在城市里，知道槟榔这东西对身体不好，都在宣传少吃。
可在这里，阿木嚼得理所当然，一副平常事的样子。
周安的嘴巴还有点麻，他用舌尖舔了舔，那股涩味似乎还残留在味蕾深处。
他把水碗放下，看向姜宁，声音里带着疑惑。
“小宁，你们这边这么小的孩子也能吃槟榔吗？”周安问。
姜宁听了周安的话，转头看了一眼阿木，又看向周安，脸上带着一点笑意。
她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安哥，我们这边，小孩子也吃的。”姜宁回答。
阿木也停下了咀嚼，不太懂周安为啥这样说。
在他看来，槟榔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姜宁拿起桌上的一颗槟榔果，在手里把玩着，开始给他讲解起来。
“在我们云南，尤其是傣族，嚼槟榔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习惯。
它就像汉族人抽烟一样，是很平常的。”
姜宁说，她的语气很自然，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周安听了，心里咯噔一下。
像抽烟一样日常？
那岂不是说，这里的人，几乎人人都嚼？
“嚼槟榔，在我们这儿，不光是解乏，它还代表着很多东西。”
姜宁继续说道。
“比如，家里来了客人，我们第一件事，就是递上槟榔。
这和给客人倒茶是一样的，是表示欢迎和尊重。”
周安点点头，这倒和很多地方的待客之道相似，只是媒介换成了槟榔。
“还有呢，槟榔还是我们傣族小伙子和姑娘定情的东西。”
姜宁说着，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她看了周安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周安心里一动，定情？这倒是头一次听说。
“怎么定情？”
周安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姜宁被周安问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解释道。
“如果小伙子喜欢一个姑娘，就会把槟榔送给她。
要是姑娘也喜欢小伙子，就会收下，然后嚼了。这就算他们俩定下了。”
周安听着，觉得这风俗挺有意思。
不像他前世，谈个恋爱要考虑房子车子，这里却是一颗小小的槟榔就能决定。
“那......婚礼上呢？”周安又问。
姜宁笑起来。
“婚礼上更是少不了槟榔。
新郎新娘要一起嚼槟榔，象征着他们俩以后要同甘共苦，永不分离。”
周安听得连连称奇。
在他看来，这槟榔涩苦难咽。
但在傣族人心中，却有着如此重要的地位，简直是生活的核心。
他前世了解到的槟榔，都是带着负面信息的。
没想到在这里，它却是一种文化符号。
“那......老人，妇女也都嚼吗？”周安问出了最后一个疑问。
姜宁毫不犹豫地回答：
“是啊，我们这里，上到八十岁的老人，下到十多岁的娃。
只要能嚼得动，都会嚼槟榔。
男人嚼，女人也嚼，没有说谁不能嚼的。”
周安消化着姜宁带来的这些信息，心里对槟榔的看法有些改变了。
“原来是这样。”
周安感慨，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你们的槟榔果，是在哪里买的呢？我看这也不像有卖的地方啊？”
姜宁听了周安的问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安哥，我们这里，根本不用买槟榔的！”姜宁说。
周安愣了一下，不用买？
那他们平时吃的从哪里来？他心里疑惑。
“我们西双版纳，槟榔树特别多。”
姜宁解释道。
“你随便去寨子里走走，或者路边，房前屋后，到处都是成片成林的槟榔树。
傣族人家家户户都种，完全是自给自足，想吃就去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