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李承乾完成一日政务，带着满身疲惫向后宫走去，最近这些日子，或者说回来以后，就鲜少前往后宫。
就只有苏宁玉偶然来太极殿看看他，这让这位年轻皇帝心中难免孤寂。
月光将脚下的石阶染成一片冷白，李承乾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夜风卷起龙袍的下摆，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
走着走着，远处正好是重明门，极目远眺可见东宫之中烛光昏黄。
这让李承乾眉头一挑，武则天那家伙是不是还没死？
“来人。”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召月成公主进宫。”
李承乾在后殿偏厅刚坐下，茶盏里的水还没凉透，门外便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随即是太监尖细的通报。
“月成公主到。”
门被推开，夜风裹着一缕淡淡的桂花香气涌进来。月月站在门槛外，一身素色宫装，发髻上只簪了一支银簪，没有多余饰物，眉宇间满是疲惫。
提步跨过门槛，走到殿中，微微拱手。
“月成，见过陛下。”
李承乾也没过多寒暄，单刀直入。
“那武媚的事情还没解决？这都多久了？”
月月秀眉微蹙，轻轻叹了口气。
“陛下，本来都设计好了的，但这女人突然比之前还过分，一步门都不出了，我们...。”
李承乾对于办事不利的人向来没什么好气，语气带着斥责。
“一步门都不出？朕就不信她不吃东西？不喝水？”
月月脸上露出无奈之色，摊了摊手。
“陛下，你说对他，她找了几个人，就在院里打了口井，至于吃的还是吃自己种的。”
自己打井这事让李承乾颇为意外，同时也惊叹这武媚娘不愧为一代女帝，真够有心思的。
同时沉思了一会，对于这女人如果能老老实实的，自己倒也不是非杀不可。
“嗯。”点了点头：“如此说倒也怪不得你，择日不如撞日，你跟朕去看看朕的皇弟。”
月月听到这话立刻意识到，今日恐怕要血染宫廷，眸光不由黯了一下。
“陛下...，咱们李家能不能不再同...。”
“嗯？”见他想歪了，轻笑一声，将其打断：“呵呵，月月你想多了，朕连老五、老六都没杀，怎么会为难一个稚子。”
月月闻言，眸中那层黯淡的神色微微散开了一些，像没有再说什么，侧身让开半步，跟在李承乾身后出了偏厅。
夜更深了，宫道上的月光比方才又亮了几分，照得青石地面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泽。
李承乾走得不快，负着手，脚步不紧不慢。
穿过重明门，沿着东宫侧廊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那座偏院。
院墙上爬满了藤蔓，在夜风里簌簌地响。
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烛光，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侍卫院门推开，发出一声低哑的吱呀声，走进其中，扫视一圈。
果然如月月所说，靠墙根处有一口新打的井，井沿还湿着，旁边是一小块开垦过的菜地，几垄青菜在月光下泛着墨绿色的暗影。
正屋的窗纸上映着一点烛光，人影晃动了一下，像是被门轴的声音惊动了。
为首侍卫向前一步，声音威严。
“陛下到访，速度出门迎驾！”
话音落下，片刻后，房门打开，武媚娘步伐轻缓的走了出来，怀中还抱着她的儿子。
原本脸庞丰润如鹅蛋消瘦了一些，不过双眸已经清亮，加上如今有个孩子，身上多了一些沉静，少了些魅态。
“妾，参见太子殿下。”说着盈盈一拜：“您深夜来访，是来看满儿的吗？”
李承乾目光落在她怀里那个襁褓上。小小的，裹着一层粗棉布，露出一小片毛茸茸的头顶，正睡得安稳，呼吸均匀得几乎看不出起伏。
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过了几瞬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
“十五弟小名叫满儿？是太上皇起的？”
武媚娘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抹淡淡笑意。
“回殿下，这名我妾自己起的，区个满月安宁的意思，殿下，要不您赐个小名？”
说着，抬起头来看了过来，虽眸光平淡，但李承乾敏锐在发现了丝丝慌乱。
“太上皇赐了十五弟大名，朕再赐个小名倒不是不可以，而且满儿这名也不好，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说着顿了顿：“依朕的意思，添一个常字吧，常满常满，不求极盛，但愿长久。”
武媚娘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再次盈盈拜下。
“妾，替平安，多谢殿下赐名。”
原因落下，院中陷入沉默之中。
李承乾是在想着，如何试探下这武媚娘，从而决定是否直接救来明的。
如今国库空虚强敌在外，跟自己深度绑定的李世民应该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跟自己大动干戈。
武媚娘则表面平静，内心却是波涛汹涌，她一个女子能从苛待自己的家中一步步走到现在，必有着敏锐观察力。。
因此清楚的知道李承乾此来肯定是等不及了，不过她的性格中有一种男人都没有的狠厉，如实在不行，那就鱼死网破。
半晌后，李承乾还是决定单刀直入，清了清嗓子。
“武媚，你也曾苦读经史，可知汉代钩弋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