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不是啦！”阿莱急得跺脚，慌忙解释道，
“成叔不是在整你，那块地真有大用，只是...只是阿爷不让说。”
她越是这样，漂觉心里就越是笃定。
但他要的是百分之百的确认，差一点，等待他的就会是...
想到元帅和阿赞的手段，漂觉不自觉的打了个寒碜。
他脸色煞白，站起身背对着阿莱，声音冷了下来。
“我明白了。”
“在你心里，我始终是个外人，是个不值得信任的囚犯，对不对？”
阿莱：“不是的...”
“就是！”漂觉打断了她。
“成叔防着我，你阿爷防着我，全营地的人都防着我，他们不信任我，我认！”
“只是我没想到，现在连你也防着我！”
话音未落，他一拳砸在墙上。
木屋的板壁闷响一声，指骨磕在硬木上，手背立马青紫了一大片。
“不是的！大哥哥你别这样！”阿莱急了，冲上去拉他的胳膊。
漂觉一把甩开她的手，转过脸眼眶泛红，不知是急得还是委屈的，
“别拦着我！我算是看透了！你们所有人都在把我当成猴耍！”
“什么干活？什么留下来？我就是干的再好又怎么样？”
“从头到尾我就是个被你们耍着玩的猴子，这次干完了还有下次，你们永远不可能真的接纳我。”
他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在墙上，“既然这样，还不如现在就让成叔扒了我的皮，一了百了算了！”
说完，他头一低，作势就往墙上撞。
“不要！”阿莱果然慌了神，尖叫着扑上去抱住他的脖子，哭着哀求道，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你别这样！”
“那块地是停铁鸟用的，后天晚上有铁鸟要来！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骗你！”
漂觉的动作停了。
他被阿莱抱着脖子，整个人还保持着往墙上冲的姿势。
“你...没骗我？”
“没骗你！真的没骗你！”阿莱拼命解释，眼泪恰到好处划过脸庞/
漂觉的身子慢慢软下来，顺着墙滑坐在地上，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阿莱蹲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偷看他的脸，不敢走，又不敢说话怕再刺激到男人。
过了好一会，漂觉抬手擦了擦眼角，哑着嗓子道：
“对不起，吓到你了。”
阿莱摇了摇头。
月光从窗户外漏进来，照在两人身上，两人同时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稳了！
......
上午十点，扬市市局，局长办公室。
祝元良坐在椅子上，桌上的烟灰缸里戳了七八个烟头，边上的茶也已经凉透。
这几天，他头都大了。
郭凯被送进来后，嘴巴严得跟焊上了似的，不管怎么审，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我认罪，我嘴贱，我侮辱了伤残人士，我该死。”
至于别的，一概不知，一问三摇头。
普市那边倒是配合的很，刘涛特意派了人过来协助调查，只是查来查去，都是些郭凯在道上砍人斗殴的烂事。
这年头天网系统刚开始铺，远不如后世完善。
就连扬市，都只有几个重要路段有摄像头，更别提普市这种边境小城，很多案子都是糊涂账，往哪查啊？
想靠这些陈谷子的事给郭凯定罪，顶了天也就是聚众斗殴、寻衅滋事，关个三五年就出来了。
对项越来说，这种惩罚不痛不痒。
对祝元良来说，更是无法交代。
他毕竟是个局长，法律就是法律，凡事都讲究个证据，不能因为个人好恶就给人加罪。
祝元良揉了揉太阳穴，突然；“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
陈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师傅，咱们重点关照的那个郭凯，有新进展了。”
祝元良把烟按进烟灰缸，疲惫的眼睛里射出精光。
“说！怎么回事？”
陈述拉了把椅子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开始汇报，
“不是普市那边查出来的，是监房里递出来的，您之前交代，让咱们安排个线人进去...”
祝元良嘴角上扬，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察，别的没学会，整治这些滚刀肉的招数可是攒了一肚子。
郭凯这种人他在派出所的时候就见多了。
外面横，里面怂，看着张牙舞爪，实则骨头软得很。
这种人到了陌生环境里最怕的不是被打，是孤立！
只要给他一个同伴，他就会像落水的人抓住木头一样死死抱住不放。
所以，他特意从拘留所挑了个犯人；小吴，一个经常因为小偷小摸被关进来的惯犯。
小吴身形瘦弱，看着就窝囊，胜在脑子还算机灵，这么一个人放到郭凯身边再合适不过。
同时，祝元良又让陈述和监室里的狱霸打了招呼，暗示他们可以多欺负欺负新人。
一个是在外面呼风唤雨、突然栽了个大跟头、内心憋屈急需重拾优越感的“大哥”。
一个是胆小如鼠、逆来顺受、能激起人保护欲的“小弟”。
把这两人凑到一起，被共同的敌人欺负，小弟再时不时地给郭凯递块馒头挡个拳头。
共同的敌人，同病相怜的处境，再加上一点点只有我懂你的错觉。
一套配方下去，祝元良太知道两人之间会熬出什么了——病态的信任！
果不其然！
陈述继续汇报：“昨天下午放风后，监室里的人又找茬欺负郭凯。”
“郭凯被两个人按住，小吴扑上去护着他，替郭凯扛了好几脚，踹得还挺狠，肋骨上紫了一大片。”
“医务室也被打了招呼，都往严重了说，告诉郭凯，小吴被踢的肋骨骨裂，需要静养。”
祝元良：“然后？”
“然后昨天晚上回监室后，郭凯就把小吴护在最里面的铺位，一直守着，连饭都是自己亲自送到小吴嘴边的。”
陈述翻了一页笔记本，神色也变得玩味起来：
“就在夜里，小吴假装疼得受不了，哼哼唧唧地说想家，哭着说还不如死了算了，想要自杀，又说自己没用，护不住凯哥。”
“郭凯当时就急了，又是安慰又是保证，说等出去了肯定罩着他，然后，重点来了！”
陈述指着笔记本上的一行字：
“小吴顺着话头问，说凯哥你这么讲义气的人，在外面的时候肯定很威风吧？”
“郭凯当时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开始吹嘘自己在普市的光辉岁月。”
“他说监室里这帮孙子都是小打小闹，他当年在普市的兄弟，才叫狠人。”
祝元良屏住呼吸，他有预感，下面的话非常重要！
陈述：“小吴是这么记录的，郭凯原话是；‘这些人算个屁！想当年，我大哥他们狠起来，连条子都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