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尚儒的话，让众人表情全都怪异起来。
看来，这位姚副县长，铁了心要和顾云峰对着干了。
众人不由得看向顾云峰，等待他的反应。
“姚副县长说得很好。”顾云峰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信心和决心确实是干成事的前提，这一点我完全赞同。”
姚尚儒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得意。
但接着顾云峰话锋一转：“不过，光有信心和决心还不够，还需要有切实可行的路径和方法，否则就成了空喊口号、好高骛远。”
“顾县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姚尚儒脸色微沉，“我刚才已经说了，市发改委王副主任很认可我们的方案，只要我们能完善细节，就有机会入选市重点城镇建设备选清单，这难道不是切实可行的路径吗？”
“是路径，但只是路径之一，而且是不确定的路径。”顾云峰拿起桌上的草案，“姚副县长，我想请教几个具体问题。”
“请讲。”姚尚儒挺直腰板。
“第一，你说王副主任认可我们的方案，但‘认可’和‘批准’是两个概念，王副主任是发改委副主任，他能做主把平安县纳入市重点城镇建设名单吗？这肯定要发改委集体讨论吧？”
姚尚儒一愣，随即道：“王副主任说了，他会尽力争取……”
“尽力争取，不代表一定能成。”顾云峰打断他，“即便发改委通过了，后面还要上市政府常务会议研究决定，最终报常委会……可以说，两万五千里长征，你连第一步都没走出。”
“第二，即便我们入选了市重点城镇建设备选清单，市里能给我们多少资金支持？五个亿的投资规模，市财政能配套多少？三分之一？五分之一？还是象征性地给一点？”
“这个……需要进一步沟通。”姚尚儒语气有些迟疑。
“第三，假设市里给了部分资金，剩下的缺口怎么解决？你之前提到的引入社会资本，有具体的意向企业吗？有初步的洽谈记录吗？有企业表达过投资意愿吗？”
顾云峰一连串的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姚尚儒头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确实拿不出实质性的东西。
“姚副县长，我不是要否定你的工作热情。”顾云峰语气缓和了一些，“相反，我很欣赏你这种敢想敢干的劲头，但作为县长，我必须对全县的财政负责，对老百姓的血汗钱负责。”
“我们不能把全县的发展希望，寄托在一个还在‘争取’‘意向’阶段的项目上，更不能因为一个不确定的项目，就去动已经明确用途、关系到民生根本的专项资金。”
顾云峰看向在座的各位副局长、主任：“在座的各位都是各条战线的负责人，你们说说，如果现在把环保资金挪用了，河流治理半途而废，老百姓喝不上干净水，谁去跟群众解释？如果农业改革资金被抽走，刚刚流转的土地没法耕种，盼着增收的农户希望破灭，谁去承担这个责任？”
环保局长曾玉华率先表态：“顾县长，环保整改现在正是关键时期，第一批企业刚完成改造，第二批、第三批还在排队等着，资金一旦断档，前面所有的努力都可能前功尽弃。”
农业局长也赶忙说：“是啊县长，现在正是夏收夏种的关键节点，农资采购、大棚建设、技术培训、专家指导都需要资金保障，这个时候万万不能动农业资金。”
财政局长曹启明更是直接：“县长，姚副县长的计划再好，那也是未来的事，而环保和农业是眼下就要解决的事，我们不能为了画饼，让老百姓饿肚子。”
其他几个局的负责人也纷纷附和。
姚尚儒脸色铁青，他猛地站起来：“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合着就我姚尚儒一个人想干事，你们都在拖后腿？”
“姚副县长，注意你的措辞。”顾云峰沉声道，“在座的每一位同志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工作，环保整改、农业改革、政务中心建设，这些都是实实在在推进的项目，不是拖后腿。”
“那我这个计划就不是实实在在的？”姚尚儒激动地说，“建学校不是实实在在的？修路不是实实在在的？改善农村面貌不是实实在在的？难道所有的项目，都必须有了完全的把握才能去做？顾县长，你敢说，农业改革，就一定会成功吗？”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会！”顾云峰斩钉截铁的道：“只要我还在这，农业改革就不可能失败！这是信心，也是决心！至于说，某些计划是不是要等到百分百的把握，才能推进，我的回答也很明确，那就是慎重，少说多做。”
“在农业改革这个项目确定之前，我可没有向县里伸手要钱，而是直接去市里，去省里，去部里，拿到了他们的批复和资金扶持后，我才回来告诉大家，这个项目，我们可以搞了。”
“姚副县长，你现在要明白，我们县的财政并不宽裕。”
“这不是我不支持，也不是我不给钱，而是财政真的没有余粮了。”
“如果有钱的话，你说的那些规划，全都可以按阶段和计划，尝试着推进。”
“可现在，在县里拿不出一分钱的情况下，你却要强推，这不是我们畏手畏脚，也不是我们拖后腿，而是你弄反了顺序，太过冒进了。”
“所以针对你的方案，我给出几条明确的意见。”
“第一，实验中学可以建，县里的财政可以挤出一部分，但最多只有百分之十，剩下的，你要想办法。”
“第二，修路和新农村建设，可以作为长期规划进行研究完善，但目前不具备实施条件，暂不列入近期重点工作。”
“第三，政府下半年的工作重心仍然是环保整改、农业改革和政务中心建设，这三项工作的资金保障必须优先确保。”
他看向姚尚儒：“姚副县长，如果你能找到除了挪用专项资金以外的其他资金来源，比如市里明确拨付的专项资金、有实力的企业正式投资协议、或者通过其他合法合规的融资渠道，那么你的计划可以随时上会重新讨论。”
“我……”姚尚儒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顾云峰这番话合情合理，滴水不漏，他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