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浩宣对于自己是否需要尽快返回荣城,其实是产生过一丝犹豫的。
张小龙在电话里用惊魂未定的语气向他报告,说是在如何如何凶险万分的情况下,带着劳凤祥和彭世发等人冲出重围,只是可惜了朱洪兄弟,因为扭了脚跑不快,不幸被警察抓住了。
这样的结果,肯定是一个十足的坏消息!
损失了八千多万不说,凉河村的顷刻间覆灭,更是有可能让他陷入致命的危机。
就算朱洪不落网,凉河村的贺成顺,还有G城的人,会不会把天成集团牵扯出来,这都是无法预料的事情。
“宣哥您放心,就算朱洪嘴巴不严,最多也就是供我出来,我现在已经带人逃出了荣城,去粤东我的一个铁哥们儿那里避避风头。警察抓不到我们,事情也就牵连不到您的头上!”
张小龙依然维持着‘忠心耿耿’的人设,尽管他们的人就在青竹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尽管他身边就站着副局长杨益林和刑侦大队长姜令新,尽管他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当然了,录音设备也是早就打开着的。
“我不是担心朱洪……”孙浩宣有些踌躇地欲言又止。
“您是担心贺成顺和时达生那边?呃,我觉得那个老家伙不至于傻到把集团供出来,您想啊,他们怎么都逃不了吃枪子的命运,何必再拉咱们集团下水呢?”
“再说了,光他们说有什么用?每次过来谈交易的又不是您。对了,戚永仁靠得住吧?”
张小龙不露痕迹地给孙浩宣吃宽心药,尽最大努力把对方诓回荣城。
青竹市这边其实还准备了另一套预案,就是一旦判断孙浩宣有逃跑的迹象,那么就会立刻联系J城公安机关,请求协助控制孙浩宣。
另一边的孙浩宣有些头疼地挤了挤眉心,回荣城吧,确实存在一定的风险,但是不回,集团的烂摊子由谁来收拾?他总不能像个惊弓之鸟一样,稍微有点儿风声就逃之夭夭,把偌大的家业弃之不顾了?
思来想去,他决定还是摸摸情况再说,于是对张小龙叮嘱了一句‘你那边注意安全……’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对他而言,现在的张小龙俨然变成了一颗弃子,只要张小龙他们不落到警方的手里,那么是死是活,他一点儿都不在意。
甚至,他认为张小龙这些人都死光光才是最省心的,也是最有利的。
沉吟了几秒钟,孙浩宣拨出了省公安厅长邱景标的号码,想了解荣城是什么情况,邱景标自然是最合适的对象。
电话接通之后,他用平时那般四平八稳的语气,先是和对方闲聊了两句,然后状似无意地问道:“我听说,你们公安机关昨天办了个大案子!”
邱景标似乎毫未起疑地回道:“你的消息是真灵通啊,确实有个大案子不假,只不过,不是我们省厅,而是青竹市公安局开展的一次大规模缉毒行动!”
“我也是刚刚了解到,这次行动可谓大获成功,战果辉煌!”
孙浩宣听到‘大获成功、战果辉煌’八个字,差点儿把牙齿咬碎了。
tmd青竹市倒是成功了,倒霉的却是他们!
即使这次没查到他的头上,以后的dU品生意,也会因此而被掐断。每年收入的损失,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谁也没想到,整整一个村差不多都参与了制du贩dU的犯罪活动,而且这里还牵涉到跨国贩dU团伙,还有咱们西南当地的dU贩!”
邱厅长很是感慨地说了一句,昨天办公室主任江平还在酸青竹市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摆明了要吃独食,结果,这独食还真被人家吃着了!
毫不夸张地说,这妥妥是大功一件啊!是完全有资格报给中枢,且极可能受到中枢特别嘉奖的!
这个消息传到省厅,不只是他,下边的人羡慕的眼珠子都红了!
只可惜,他们连汤都喝不到一口。
“这么重大的行动,竟然也没通知你们一声?这是信不过你们,还是想吃独食?我发现,自从青竹市换了市长,简直牛气的不行,做事既不讲规矩,也不照顾你们的面子!”
孙浩宣假意为邱景标鸣不平,心里稍稍安稳了几分,因为他从对方的反应可以判断出来,这次的案子暂时还没有刮到他的身上。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对相关人员的审问还在进行当中。
孙浩宣的这番话,可算是说在了邱景标的心坎上,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呢?人家就是有背景有能力,就是可以不把省公安厅放在眼里,他即使气冒烟又有什么用?
去找省委领导告状,嗯,你猜省委领导会向着谁?
所以……就算了吧,别给自己添堵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约好了下次聚会的时间,然后结束了通话。
紧接着,孙浩宣又给某个人打了电话,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危险的反馈。
孙浩宣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回去一趟。
他认为自己有‘护身符’护体,想要处理他,不可能不通过省委,而但凡有个‘风吹草动’,事先必定会传到他这里,到时他再走也不迟。
于是在第二天下午,他乘机返回了荣城。
结果刚下飞机,就被守株待兔的青竹市刑侦人员给控制住了。
看着对方亮出的证件,孙浩宣不禁又惊又怒,同时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惊的是青竹市公安局这么快就动了手,怒的是青竹市公安局竟然跑到荣城来抓他。
而恐慌的是,青竹市公安局既然敢抓他,那必定是掌握了什么关键的证据。
那么,究竟是什么证据呢?
或者说,到底是哪个方面出了问题?
是贺成顺?还是G城的人?
不对,这两边的人即使供出了关于天成集团的线索,那也需要调查核实,而在此之前,青竹市公安局是不具备对他采取强制措施条件的。
种种念头在心头闪过,纵然想不明白答案,但是该挣扎还是要挣扎的,于是他疾言厉色地对姜令新说道:“你们无权抓我。我要给省公安厅打电话……”
姜令新冷冷一笑回道:“我们是按省委的指示,带你回青竹市问话。”
“至于,你要打电话,不是不可以,但要跟我们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