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天分宝鼬这回是真发了。
它蹲在废墟堆上，两只前爪刨得飞快，爪背上的银灰色纹路亮了一路。
密密麻麻如星辰汇聚的光线朝着四面八方散去，那是万宝星络，它天生自带的空间感知天赋，对任何具备能量价值的物体都能在一息之内完成解析估值定位。三层圈寻宝异兽多了去了，但钻天鼬之所以叫分宝鼬，就是因为它从来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垃圾上。
“时痕魔晶，啧，这位魔神柱看来真不简单，竟然还有这种‘副产品’。”它把一枚拳头大的暗红晶体塞进储物空间，“上一次看到这玩意儿，还是天宝族还在的时候。”
“空间脊骨！骨腔里的空间能量还是凝固态的，这玩意儿做成空间锚点可以直接封锁方圆十里的折跃通道！”
“暗源金属碎片！啧，这都是你们蓝星产不出的好东西啊！”
冷执教没理它。
她蹲在九角虫酋尸身旁边，无间杀心的感知力如细针般扫过每一寸龟裂的虫甲，从胸腔拳印到肩胛腐朽层，从断裂的角根到复眼残留的银灰色残光。
然后她的目光停在了一道虫甲裂缝深处。
那里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虫骸。
虫骸本身毫不起眼，混在暗紫色甲质碎片中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但无间杀心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空间波动。
“过来。”冷执教没有回头。
钻天鼬正把一块暗铜色矿石往嘴里塞，闻言一溜小跑过来，前爪还攥着矿石不放。
它低头看到那枚虫骸，搓矿石的动作当场停住了。
鼻子凑近。
耳朵贴紧脑壳。
尾巴缓缓落回地面。
“跨星空间印记。”它的声音骤然放轻，“九角虫酋死后，九枚复眼在封闭前自动回传了一组坐标。这是无界虫族的复仇机制，虫骸回传。六只以上复眼同时失活，就会触发这个机制。隐蔽到连普通霸主异兽都感知不到。”
它用爪尖把虫骸翻了个面，暗褐色瞳孔里倒映着虫骸表面那层正在缓缓消退的银灰色微光：
“坐标已经传回母巢了。母虫不知道九角虫酋是谁杀的，但它知道它死在了蓝星。”
冷执教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所以？”
“所以无界虫族迟早会来。九角虫酋是母虫座下最强战力，等同于虫族的前哨总指挥。它死在这里，母虫就算不为了天级神物，光凭一具前哨指挥官的尸体，也必然会派虫哨来探查。”钻天鼬把那枚虫骸小心地收进一个独立的储物空间，与刚才那堆宝贝严格分开，“好消息是，九角虫酋死了，母虫失去了最了解蓝星的前哨。它不会贸然发动虫潮，因为它需要时间重新评估这颗星球上的战力上限。我们至少还有一段安全期。但这段安全期有多长，没人知道。”
它站起身，拍了拍前爪上的灰尘，看向冷执教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严肃：
“这枚虫骸，你得和我会亲自带回异星战场。虫潮一旦发动，光靠你们蓝星这些武者，连第一道防线都撑不过半天。得提前通知帝江防线那边。”
冷执教看了它一眼：“不休假了？”
“休什么假。”钻天鼬耳朵一抖，语气里带着不耐烦，“无界虫族大军袭来，你们蓝星哪儿还能有地方给我休假？到时候异星战场也得乱成一锅粥。”
“之前本来异星战场就有无界虫族的痕迹了，你也不是没对付过…”
“行了。”冷执教打断它的抱怨，她站起身，目光扫过高台下叶归尘的尸体，沉默了一息，然后转向王闲的方向：“带上叶武神的尸体。该走了。”
王闲从角落处站起来，走到叶归尘的尸体旁边。
他的左手按在叶归尘冰冷的肩膀上，掌心触到那些被回天魔棺反复炼化过的魔纹时，体内的时序之力微微涌动了一瞬。
弥罗厄的灵魂已经被天蛰铸魂诀吞没，其毕生记忆也在吞噬过程中如一本被拆散的书般在他意识中摊开。
关于九角虫酋的来意，关于无界虫族与魔庭之间那道脆弱的同盟纽带，关于那道封印在虫族母巢最深处的古老甬道。
所有信息都在那里，安静地等待被翻阅。
九角虫酋之所以屈尊与弥罗厄合作，天级神物只是它临时起意的贪念。
真正让它带着母皇的密令穿越数十个星域抵达蓝星的，是一座甬道。
那座甬道位于无界虫族母巢的最深处，是异星始祖布下的空间叠锁。
叠锁之中封着一个掌握了权位之力的古老存在，无界虫祖。
那甬道只能由时序权位打开。
普通的力量无法触及时间断层，空间折跃也绕不开一个被时间本身封锁的牢笼。
弥罗厄是唯一能打开甬道的钥匙。
这就是为什么九角虫酋会在魔庭已经覆灭万古之后，还会亲自登门拜访一个潜伏在蓝星的魔神柱。
也是为什么它在面对弥罗厄的傲慢时选择了忍耐，在面对帝渊主宰的羞辱时选择了退让。
它不能对弥罗厄动手，因为它要的不是弥罗厄的命，是弥罗厄的时序权位之力。
如今九角虫酋已死。
甬道封印再无钥匙。
虫祖将永远困在时间断层中，而母虫就算知道了九角虫酋的死讯，也无法再通过魔庭这条线来解开那道封印。
因为它与魔庭之间的联系，已经被王闲亲手剪断了。
而那不完整的时序权位，此刻就在王闲体内。
准确地说，是在他与回天魔棺之间那道新建立的灵魂链接中。时序权位是魔神柱的力量核心，其复杂程度远超镇律魔碑中的狱律权位碎片。
权位之力不是能量，它更像是一条有流淌了万古的长河，你要驾驭它，就必须先理解它的每一条支流、每一个弯道、每一次季节性的涨落。
不是灵魂强度够高就能瞬间掌握的。
之前那位魂狱主宰的灵魂权位也是。
更别说这都属于大权位，即便是破碎的，非魔庭生命想要掌握也很难。
当然，可以强行炼化掌握。一如巡游族如云漪那般，可以将权位分化为权柄以此掌握，然后重新合一证道。
这是王闲目前看到唯一可行能掌握权位的办法。
只是需要多久就不知道了。
可能需要几年，几十年，几百年等等，谁也不知道。
现如今的局势自然不可能给他这么长时间。
所以他现在选择了一个折中方案：让回天魔棺作为权位的传导媒介。回天魔棺是弥罗厄用了无数年锻造的魔器，其内部的时间刻痕本身就是为了承载和放大时序权位而存在的。
通过回天魔棺间接调用时序之力，虽然只能发挥一两分威力，但这两分已经足够。
刚才用来老化九角虫酋虫甲的，就是这一两分。
回天魔棺在手。
时序权位在手。
镇律魔碑在手。
加上灵魂权位和帝渊主宰的苦海权位。
魔庭十二柱，他已经握住了四根支柱的命脉。
而剩余的八柱，那些仍然潜伏在各个封印之地和异星战场深处的魔神柱们。
还完全不知道，它们即将接到的下一道魔庭通讯，会来自一个已经被替换了的“弥罗厄”。
王闲收起思绪，单手托起叶归尘的尸体。
钻天鼬已经在面前划开了一道空间裂隙，裂隙另一端是镇魔塔外围瀚海上空的冷夜。
冷执教率先跨入，钻天鼬紧随其后。
王闲走在最后，跨过裂隙时回望了一眼这座地下宫殿。
穹顶晶石全部熄灭，地面铺满眷族与虫族的残骸，高台上的枯烬在气流中缓缓散尽，像是一场落幕的默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