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你快点！”林晚棠已经在客厅里脱了外套，蹦蹦跳跳地往厨房跑，“妈，今天吃啥？我饿死了！”
“排骨汤，莴笋炒肉。”周晓慧从厨房里探出头，笑着看了女儿一眼，“去洗手，马上开饭。”
林晚棠应了一声，转身跑去了洗手间。
林有为把外套挂好，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泡好的茶喝了一口，然后看了看厨房的方向。
林迎澳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炒菜，锅铲碰着铁锅发出清脆的响声，油烟从锅里升腾起来，被抽油烟机吸走大半，剩下的飘散在空气中，留下家常菜的香味。
“迎澳，”林有为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今天你们那单位的会开得怎么样？”
林迎澳炒菜的手没停，但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哎，老样子。问题都是老生常谈。”
林有为没再追问。他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渐渐变深。
客厅里的灯光暖黄，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二十分钟后，饭桌摆好了。
四菜一汤，莲藕排骨汤、莴笋炒肉、蒜苗回锅肉、清炒时蔬，外加一小碟咸菜。
不算丰盛，但胜在热乎实在。
林晚棠先给自己盛了一碗排骨汤，低头呼呼地吹着热气，喝了一口之后眼睛都亮了：“好喝！妈你今天炖了多久？”
“中午就炖上了，晚上回来又煨了一个小时。”周晓慧坐在她旁边，夹了一筷子莴笋放进她碗里，“你多吃点菜，别光喝汤。”
林迎澳坐在林有为对面，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他喝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林有为夹了一块回锅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落在儿子脸上看了几秒，没有点破。
又夹了一块肉，吃得很享受。
这儿媳妇他很满意，知道自己在蓉城工作过，喜欢吃川菜，在抖音上专程学了几道经典菜式。
饭桌上的话题先是围着林晚棠转。
她叽叽喳喳地说今天学校里的事，说数学老师又拖堂了，说同桌上课偷吃零食被逮住了，说下周要期末考试了有点紧张。
周晓慧一边听一边给她夹菜，偶尔插几句嘴，问她复习得怎么样，需不需要周末帮忙梳理一下错题。
林有为也问了孙女几句，无非是作业多不多、老师严不严之类的老生常谈。
林晚棠一一答着，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林有为：“爷爷，我们今天语文课学了一篇课文，写的就是你们以前工作的事。”
“哦？”林有为放下筷子，“什么课文？”
“好像是讲一个我们华国芯片人的故事，具体的我也记不太清了。”
林晚棠歪着头想了想，“反正是说以前条件不好，那些人还在努力搞什么系统替换......老师说那叫‘渡河精神’。”
林有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全是缅怀，像是老照片被翻出来时那种淡淡的感慨：“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爷爷，你当时也在那个公司吗？”林晚棠好奇地问。
“在。”林有为端起汤碗喝了一口，“那时候你爸就跟你现在差不多大。”
林晚棠瞪大眼睛：“那么早？”
“那是，爷爷那时候正年轻呢，活力满满。”林有为放下碗，目光转向林迎澳，带了一点调侃，“哪像你爸，天天跟个闷葫芦似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林迎澳被呛了一下，放下筷子：“爸，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在想工作上的事嘛。”
“工作上的事，吃饭的时候就别想了。”林有为拿起公筷，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先把饭吃了。”
林迎澳没再说什么，低头扒了几口饭。
周晓慧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有为，也没说话。
林晚棠倒是毫无察觉，又叽叽喳喳地说起了别的事。
晚饭就这样在一家人的说话声和碗筷碰撞声中慢慢进行着，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吃完饭，周晓慧收了碗筷去厨房洗碗，林晚棠被叫去书房写作业。
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林有为从茶几下层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衔在嘴里，又摸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着了。
林迎澳看了他一眼：“爸，少抽点。”
“就一根。”林有为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烟雾在暖黄的灯光下散成一片。
他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对面那面白墙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说吧，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听说方市长找你了。”
林迎澳微微一愣，随即也没多问什么，市政府就这样，跟特么个筛子似的，什么消息都在往外漏。
自己和方市长的沟通才半天时间就连体系外的老爹都知道了。
当然，这也跟自家老爹当了很长一段时间政协委员有关，也算是编外人员了。
林迎澳在父亲旁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思路。
然后他把上午开会的事、下午方新展叫他去办公室的事、以及方新展说的那番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林有为听到“马国栋可能要去铃兰县”那句话时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打断儿子，继续安静地听着。
直到林迎澳说完，他才把烟灰弹进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慢慢呼出一口气。
“方新展说得很明白了。你现在手里缺一张牌，一张能让你站到台面上的牌。”
林有为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
“那个八个亿的项目如果能落地，就是你的大小王。
但你心里清楚，光靠你自己跑，这个项目想落地，没那么容易。”
林迎澳没有反驳，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把水咽下去之后放下，才抬起头来看着父亲：
“爸，跟你说实话，我今天下午从市政府出来一直在想这件事。
那个项目卡在政策优惠上，我跟孙志强已经谈了好几轮了，对方就让步了一次，我们这边也基本快到极限了。
但如果能在这两个月之内签下来，我晋升的事就十拿九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