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哥甩了甩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刚才只是挥开了一只苍蝇。
“我让你说话了吗?”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看家辉,径直走向那把破椅子。
那些端着自动步枪的黑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枪口始终保持着对屋内所有人的压制。
黄柏尧从刚才铁门被撞开的那一刻就抬起了头。
他看着那些黑压压的人影端着自动步枪冲进来,看着他们把家辉的人逼退,看着那个穿深灰色短袖衬衫的中年男人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看着他一巴掌扇飞了家辉的眼镜。
他的脑子还不太清醒,画面看得不够清晰,声音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但他本能地意识到一件事,这些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而且不是来要他的命的。
要不然没必要搞这么大的阵仗。
祖哥走到黄柏尧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三秒钟。
黄柏尧的脸上全是灰和汗,头发乱成鸡窝,嘴唇干裂出血,白t恤上的血迹和污渍混在一起,看起来狼狈得不像话。
但他的眼神居然有一种紧绷到了极点之后的清醒。
祖哥看着他,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只是嘴角往两边扯了一下就收了回去,但黄柏尧看得很清楚。
那笑容里居然有一种出乎意料。
“你倒是没尿裤子。”祖哥说完,从腰后拔出一把刀来。
那是一把折叠式的战术折刀,刀刃大概三寸长,刀柄上缠着黑色的防滑绳。
他单手弹开刀刃,弯下腰,三下两下就把黄柏尧手腕上和脚踝上的绳子割断了。
绳子断开的瞬间,黄柏尧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从椅子上滚下去。
祖哥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肩膀,把他稳住了。
黄柏尧用两只已经麻木得几乎没有知觉的手撑着椅子扶手,缓慢又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的膝盖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僵硬得像两块生锈的铁板,又酸又胀。
他在椅子上站了好几秒,才勉强能站稳。
“谢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像是用砂纸磨过的。
“不用谢我,”祖哥把折刀收回腰后,转过身,面朝着家辉和他的几个同伙,“谢你那个首富叔叔。”
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黄柏尧听到“首富叔叔”四个字,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果然是他。
他就知道。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调集这么大的资源,在约翰内斯堡这种地方硬生生地把他从一个绑架团伙手里挖出来,除了陈默,他想不出第二个人。
祖哥走到陈家辉面前,停下来。
家辉还弯着腰捂着嘴,看到祖哥那双鳄鱼皮的乐福鞋停在眼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他妈的是不是没长脑子?”祖哥开口了,语气平淡,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寒的压迫感。
“在约堡混了十年,就学了个绑票?
但你特么绑票之前能不能先去查查这个人是谁?
或者说,能不能查查他背后站着什么人?”
他转身指着黄柏尧,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你知不知道他妈是谁?你知不知道他妈的老板是谁?”
家辉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他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
刚才那巴掌教了他一个很简单的道理:祖哥不让他说话的时候,他最好不要开口。
祖哥没有给他沉默的机会。
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逼得家辉又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墙壁,再也没有退路了。
“他妈叫沈忆楠,云麓时光的cEo,国内的咖啡行女王,身价上百亿。”
祖哥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像是在法庭上宣读一份判决书。
“这些你可能查到了,所以你觉得你绑对了人,对吧?五千万美金,够你下半辈子不用干活了,对不对?”
他顿了顿,然后一巴掌再次拍在陈家辉的脸上。
“但你他妈知不知道,沈忆楠的老板是谁?”
家辉的后背紧紧贴着墙壁,他能感觉到墙面上那些粗糙的水泥颗粒硌着他的脊梁骨。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老板姓陈,叫陈默。全球首富,身价我懒得数。但这也不是重点。”
祖哥俯下身,把脸凑到家辉面前,两个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这么近的距离,家辉能看清楚祖哥眼角每一条皱纹的纹理,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茄味。
“重点是,陈默是老子亲哥的生意伙伴。
老子亲哥叫蔡耀华,在南非做矿产开发的,南非华人商会的前任会长。
你们以为我能在约堡活这么久凭什么?凭我手底下那帮黑哥们敢打敢杀?
是凭有人在上面给我撑着!”
家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那个来南非不到一年的富二代黄毛竟然牵出了这么复杂的关系。
祖哥往后退了一步,抬起手,用食指指着黄柏尧,眼睛却依然死死盯着家辉。
“这个小王八蛋,是他妈被陈默扔到南非来历练的!你能听懂人话吗?历练!
人家首富嫌他在国内不争气,把他扔到约堡这个鬼地方来吃点苦头,管个超市,学学怎么赚钱,
怎么管人。你倒好,直接把人绑了,管人要五千万美金?”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了,整个仓库里都回荡着他的怒吼。
“你他妈绑人的时候能不能动一下脑子!啊?!能不能他妈的动一下脑子!”
最后那一句他是吼出来的,脖子上青筋暴起,金链子都跟着抖动。
全场鸦雀无声。
二十多个端着自动步枪的黑人没有一个发出任何声响,甚至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屋外的正是一天中最晒的时候,光线从倒塌的铁门涌进来,把祖哥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座山压在陈家辉身上。
家辉双腿一软,顺着墙壁滑了下去,几乎是半跪着靠在墙上。
他两边脸肿得老高,嘴角的血已经流到了下巴上,跟脖子上渗出来的汗混在一起,看起来狼狈至极。
“首富的人......传过话了......”
祖哥的声音又降了下来,从怒吼变回了他一贯的不紧不慢。
“原话是这么说的:
‘黄毛那小子,要是有半点损伤,我拿一个亿美金出来,买他们所有人的命。
你要是觉得一个亿不够,我再加一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