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霆。”
“出自《孙子兵法·军争篇》。”
一辆在山林间行驶的警车上,一名留着八字胡,气质儒雅的男子瞥了眼旁边文件袋里的两张照片,不由脱口而出。
“那名被龙卷风卷入高空坠落身亡的男子对应其疾如风,被掩埋于土里的男子对应不动如山,看来凶手是个外行,连顺序都搞错了,又或者说,对方是想故意扰乱警方的办案方向。”
“这些用不着你来说!”
副驾驶上,左眼失明并留有巨大“x”形伤疤的凶悍男子对着小胡子男大吼了一声,随即将照片放回文件袋。
“还有,这件案子现在由我来负责,你这家伙跟过来做什么?”
“我是来提醒你,不要纠结于过去,何况你也不好开车,不是吗?小敢。”气质儒雅的男子瞥了眼凶悍男子拄着的拐杖。
“叫我大和警官!诸伏高明!”
诸伏高明显然了解凶悍男子的性格,声音平静道:“你遇上雪崩失踪的这半年里,可是发生了许多事。”
大和敢助不耐烦道:“是是是,我得多谢你在我遇难附近的医院里找到昏迷了半年的我,不然我现在在警队里依然还是个‘死人’,对吧?”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小敢。”
诸伏高明开着车,声音平淡:“就比如我执意调查你失踪一案,被调到新野署就不说了,因为需要在医院照顾你,从而错过了东京都警视厅的召集,听说当时不光是警视厅,就连旁边的警察厅也遭到入侵,松本管理员都被当成人质抓了起来。”
大和敢助回想了下近期回归长野县警署后疯狂补习的卷宗,皱眉道:“是发生在东京都的那起大规模杀人事件吗?因为杀的都是罪犯或是正在实施犯罪的人,所以舆论影响很大。”
诸伏高明点头,沉声道:“我说这些是为了提醒你,那可能只是一个征兆,风雨欲来。”
“我知道甲斐巡警是你成为警察的领路人,但希望你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
“你在对我说教?”要不是诸伏高明正在开车,大和敢助恐怕会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大声质问他。
“我不是在说教,我是来看住你的,小敢。”
“叫我大和警官!”
————
长野县山林里,一对青年男女的姿势宛如情侣般亲密无间。
可青年怀中那位英气十足的美艳女人,脸色随着他的话越来越苍白,到最后甚至任由青年的手在她身上游走。
“上原由衣,29岁,长野县警署刑警,现已辞职。”
“与大和敢助青梅竹马,因儿时深受甲斐玄人影响而投身警界,可以说甲斐玄人就是你的领路人。”
“六年前甲斐玄人身亡,被判定为意外事故,毕竟再优秀的人也会有失误的时候,可你却不甘心,执意要调查清楚甲斐玄人的死亡真相。”
“大约在半年前,大和敢助因雪崩失去音讯,你认为他已经死亡,这样一来愿意调查甲斐玄人死亡真相的人只剩下了你,而你也已经了无牵挂,所以不惜辞去刑警工作,隐瞒身份委身于虎田家,暗中调查当年真相。”
听着神宫云徐徐道来自己的一切,上原由衣眼中大为震惊,可神宫云接下来的话,仿佛戳中了她内心最不想面对的真相,让她浑身颤抖起来。
“最让人矛盾不解的点就在这里,由衣小姐,你是一名刑警,而且是头脑十分敏锐的刑警,若不是如此,你也不会执着于甲斐玄人一案,发现其另有隐情,可你进入虎田家这么长时间,难道就一点发现都没有吗?”
神宫云左手食指在上原由衣绷紧的俏脸上轻抚着:“我们不妨大胆地假设一下,其实由衣小姐你早就调查出了当年的真相,但那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你也没有任何证据来指证凶手,或是一群相互包庇的凶手。”
“甲斐玄人对你来说是父亲般的存在也不为过,对他死在这样的一群败类手里极为不忿,你想到了他死前的绝望,想到了他躺在悬崖下,身受重伤,眼中希冀能有村民找到自己。”
“虎田义郎四人以及虎田达荣,他们要的只是甲斐玄人失去祭祀骑射资格,他们明明能提醒村民早一点找到甲斐玄人,可他们却冷眼旁观,最终导致甲斐玄人带着绝望,活生生饿死在悬崖下。”
神宫云眼神忽然变得幽深起来,“你以前是刑警,所以你要遵守警队誓言,但现在你已经不是了,所以,你放任虎田达荣,你想借她的手,杀了那四个败类,最后你再亲自出手,杀了虎田达荣!”
“不是的!”
上原由衣身躯一震,她转过身,已是满含泪水,她眼眸迷茫,看着神宫云,喃喃道:“我没有,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想这样做,我真的......没有吗?”
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迷茫了,她在虎田家这么久,难道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找到吗?
不,她找到了。
她对害死甲斐玄人的那些人真的不恨吗?
不,她是恨的。
所以神宫云的推理真的是她心中所想吗?
她不确定,因为她牢记着甲斐巡警的正义之道,可让她看着那群有罪之人潇洒地活着,而甲斐巡警那样的好人却葬身悬崖,她做不到。
神宫云抚过她颤抖发白的唇瓣,继续道:“而要是虎田达荣也死了,那么嫌疑最大的,当然是你上原由衣,那群侦探自然会推理出来,所以你需要一个人证,一个和你一起看到虎田达荣杀人过程,甚至是她亲口说出真相的人证,你就可以以‘救人’为理由,失手杀了虎田达荣。”
“所以,你才选择了我。”
上原由衣目光怔怔地看着神宫云,她拿起神宫云的手,放在她的胸襟上,失笑道:
“你摸摸,我的心,是冷的吗?”
她内心是矛盾的,她甚至非常认同神宫云的推理,因为她真的心动了。
这明明与她以前身为刑警的正义背道而驰,但她却不由自主地想投身黑暗。
神宫云感受着上原由衣心跳的起伏波动,不急不缓道:“当然,推理仅仅只是推测,由衣小姐说不定是找我来赏风景的也说不定。”
哪有赏风景是带人观看杀人现场的?
上原由衣内心无比矛盾,她问神宫云:“救,还是不救?”
当一个刑警问出救还是不救时,她内心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衣襟下,上原由衣那颗矛盾的心被握住,她没有反抗,甚至这异样感让她眼中的迷茫都少了些许。
“由衣小姐自己来决定,只要你出声,我们就暴露了,反之的话......”
上原由衣握住了神宫云的另一只手,缓缓下移:“我嫁入虎田家的第一天,义郎就死了,在此之前我和他甚至没见过几面,所以,我的身子是干净的。”
“昨晚,我听到的声音,是你和兰小姐......我现在需要一点刺激的,我要看看我的内心对此有多么坚定。”
上原由衣眼神迷离,她缓缓道:“不动如山,防守时如山岳稳固,坚不可摧...嗯......”
神宫云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美艳少妇的轻声呢喃,是最动听的声音:
“侵掠如火,进攻时如烈火燎原,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