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忠感受着肩膀上的手,又看了看舅舅看向自己的眼神。
最终还是半推半就的坐了下去。
“这才对嘛,在乎那些虚礼干什么?”
朱元璋说话间,从桌上拿了一双筷子,给保儿夹了好几筷子羊肉,并按照记忆中保儿的口味,蘸了些碟子里面的佐料。
就是可惜,今个保儿吃的是米饭,如果是烙饼的话,卷着羊肉再加点时蔬。
那滋味,还能再上一个层面!
“尝尝,尝尝舅舅的手艺,好多年没弄过这东西了,滋味肯定比不过你舅母弄的,但应该合你的口味。”
“是,陛……舅舅!”
李文忠话到一半,又忽然转变回来。
而后用筷子夹起一块最大的,塞进嘴里大口大口的咀嚼,没有开口去夸赞这肉有多好,只是趁着咀嚼的空隙往嘴里扒饭。
在朱元璋的眼里,这可比嘴上说的那些漂亮话,更合他的心思。
漂亮话谁都能说出口。
可保儿这香甜无比的吃相,却是怎么都骗不了人。
好吃,那就是对他最好的回答,脸上的笑容随之更加浓郁,顺手又给保儿多夹了几块。
“来,都吃点,外面还有不少正烤着呢。”
李文忠没有回答,直接用力的点了点头。
而后自己也用筷子,夹了一些其他的菜用来下饭。
朱元璋见了也是立刻反应过来,这烤羊肉不太适合下饭,于是也跟着又夹了一些其他的。
保儿这孩子。
还真是能凑合。
看看这菜,也不知道弄点好的,纯就是为了填饱肚子。
打仗的时候不讲究也就算了,可现在都已经到应天城外了,这里还是咱的皇庄,怎么就不能讲究一点。
一顿饭而已,还能把咱给吃穷了呀?
也不知道学学那个小犊子,如果今天是他在这儿吃饭,这皇庄里的牛又得有一头去跳崖。
马秀英坐在另一边,为保儿倒了一杯茶放在旁边。
亲自试了水温,稍微有一点烫,不过等到一会保儿吃好了,喝起来应该就正合适了。
弄好茶水坐在旁边静静的看着。
这一仗保儿一去就是几个月,保儿看着确实是有些变化。
不过还好,这变化并不是很大,也没有明显的消瘦,就是身上多了些因赶路而起的风尘和憔悴,身上看着也没有什么伤势。
好,这就好。
能够平安无事就好。
舅舅舅母,还有一个外甥,围着一张桌子就那么坐着,两个长辈看着外甥吃饭。
没有多说什么话,也没有开口交谈的意思,就这么静静的。
李文忠除了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一点点的拘谨,后面就完全的放开了,甚至还直接放慢了用饭的速度,细嚼慢咽。
如此过去了一个多刻钟,才放下手里的大海碗,端起旁边舅母给倒的茶水一饮而尽。
最后再舒舒服服的打上一个饱嗝。
朱元璋看到这里,心里那叫一个欢喜。
孩子能吃饭,那就是好事,今个晚上叫上标儿和老五。
让妹子忙活忙活,再给保儿弄上一桌子,再给来上一碗手擀面,肉卤子的。
老一辈留下来的规矩。
上车饺子下车面,怎么都不能少。
“舅舅……”
“诶,保儿啊,这一趟辛苦你了。”
朱元璋拿过保儿喝空的杯子,又给他倒了上热茶,“那个小犊子不着调,只知道自己个高兴,把倭国弄得是鸡犬不宁……”
“不,不对,应该是鸡犬不留,还搞个什么京观高台,还面朝着咱应天的方向。”
“真是个混账!”
眸子抬起,朝着南边望了一眼。
似乎是想隔空再骂上小犊子几句!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跟倭国哪来的那么大的仇,最后呢干完了事以后,又直接拍拍屁股走人,把那个烂摊子全都甩给你了。”
“那是一个国!他还真是洒脱,真能放得开手!”
李文忠坐在旁边,捏着杯子听着。
是一句话都不敢往下接。
舅舅说的对,但马世龙按照辈分,那也是他的舅父啊,况且旁边就是舅母。
他往下接话实在是不合适。
赞同,那是对长辈不敬,不赞同又容易惹得舅舅不快。
所以只能微微垂着脑袋听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重八!”
马秀英看出了保儿的窘态,直接便白了丈夫一眼,“你在保儿面前说这个合适吗?”
“是让保儿跟你这个舅舅站一边,还是要得罪你口中那个小犊子的姐姐啊,你这不是存心让保儿为难吗,孩子才刚回来!”
“哦,对对对,妹子你说的对,不说了,不说那个小犊子了!”
朱元璋连连摆手,最后再将手落在保儿的肩上。
“咱们不说那个气人的小犊子,咱们说说倭国这一仗,保儿,你们打的是真漂亮!”
“倭国那地方,元庭接连两次正法,都是损兵折将,损失惨重,可你和小犊子带着人,不过短短数月便横行无忌。”
“直接把他们整个国,由南到北杀的是片甲不留,好,这仗打的好!”
“舅舅您谬赞保儿了。”
李文忠不敢冒领这份功劳,拱手对着舅舅行了一礼后解释,“这一仗都是舅父在指挥,保儿只是局后统筹全军给养军需,并未指挥过任何一场仗,都是舅父的功劳。”
“而且,这一仗之所以如此顺利,除了倭国南北朝互相攻伐,我军可趁虚而入以外。”
“便就是我军装备各种新式火器,倭国大名所筑的城池,要塞,皆依靠山川险峻,百人驻守便足以抵挡千军。”
“若无火器之利,想要一一拔除,席卷整个倭国,纵然有百万雄师,恐怕最后也要中途折戟。”
朱元璋听完神情稍缓,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倭国传回的战报。
“这倭国……若无火器之利,真有保儿你说的这般难打?”
“回舅舅的话,保儿绝不敢欺瞒舅舅,倭国山脉纵横,遍地丛林迷瘴,仅有少许平原丘陵,且越往北走越是严寒。”
“也是因此倭国朝廷,对地方管控极为艰难,只能允许各地大名自治,如同藩镇一般把持地方。”
“而这些大名为了维护自身权柄,便在境内修筑了许多名为城池,实为要塞的关隘,卡住道路和战略要地,如同一颗颗钉子钉在各处。”
“若放任不管,则危害全军安危,可若不拔除必耽误大军行进,无端耗费大量军需给养。”
“可以说是如鲠在喉!”
李文忠在脑海之中回忆了一下倭国的战事。
那些在战后几乎被烧成废墟,但他亲临其地观察过的城池,幻想着自己是守城之人,或者是攻城之人。
依靠着崎岖的地形,险要的地势,又该如何如何。
“若我为倭国城池守将,只需寻常军士三五百人,或许便能抵挡十万大军至少一旬,而这等城池倭国遍地都是!”
“这样啊……”
朱元璋的手,不自觉地拿起衣角慢慢摩挲。
“这些城池你们攻下以后,都是怎么处置的?”
“舅父的军令,凡是攻下的倭国城池,皆要完全焚毁,若是石砌砖垒,便征当地倭国百姓拆去,连地基都要挖出。”
“哈哈哈哈,这小犊子倒还算是会办事!”